◆ 李绪贵
“小扁担,三尺三,挑出北门就爬山。不怕路弯坡又陡,秋来高粱满梯田。……”
小时候,村里的大喇叭里经常传出村干部们的宣传动员广播,就像赵树理笔下的《李有才板话》一样,很受大人孩子们的欢迎。
我老家是位于般阳东部的偏僻小山村,地处典型的鲁中丘陵地带,山多地少,坡陡路弯,缺少农业基础设施,仅有的两台12马力的泰山或潍坊牌拖拉机,根本舍不得用来运肥料、拉庄稼等些粗活累活。
那个年代,生活物资极其匮乏,更谈不上电视、手机、互联网等娱乐设施,几乎没有业余生活可言。应了“早睡早起,人勤地不懒”的千年古训,冬季本是农闲时节,勤劳惯了的村民们闲不下来,及早思量着将肥料提前运到地头堰边,好为来年的春耕生产提早做好准备。早上天还没放亮,报晓的金鸡还睡眼惺忪,左邻右舍像是约好了时辰,随着“吱呀呀”柴门推开的声音,各家各户的青壮劳力纷纷将院子外面的农家肥刨开、装筐、上肩,借着微光,沿着再熟悉不过的山路,挑着百八十斤的担子迈开双腿,极有节奏地向生产队早就划分的责任田或自留地里奔去。没过多久,挑担的人们从里到外感觉热乎乎的,满身散着热气。有些年轻气盛的黑后生们索性半敞着怀,任由寒风吹拂,倒也不觉得多么冷,反倒精神了许多,不觉间又加快了步伐。
“挑几担了?你家的任务快完成了吧!可别太冒进了,老让我们撵不上,哈哈哈……”崎岖的山路上,不管是负重前行,还是轻松而归,路上打个照面,人们会相互调侃,脚下的步伐却匆忙不歇,每天早上挑不上三五趟都不算什么活路。
当时,我虽年小也气力不足,但为了多给家里挣点工分、好从生产队里足额分到为数不多的口粮,也常常加入到“挑山工”的行列,主动为家里分担压力,还要算计着不要误了上学的钟点。说实在的,那时候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一日三餐可谓清汤寡味,缺少营养,一年半载也难闻到一点肉味,人们的体形普遍清瘦、干练,偶尔看到一个白胖点的人会觉得很稀奇,回头率很高:他是哪来的、干什么的?人们都投去诧异的目光。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每年雨水过后,田里开始忙碌起来。人们走向田间地头,施足底肥,深翻沃土;待到清明前后布谷叫的时候,开始种瓜点豆,锄草蹲苗,捉虫拿叉,一天到晚忙个不停,盼着鸣蝉鼓噪、秋高渐爽。待到谷子笑弯了腰,大豆熟黄了角,大片大片高粱羞红着脸数着满坡的金黄,一派丰收在望的喜人景象,看得只让人陶醉。
一秋抵三夏,三秋忙到霜。三秋是一年中最忙碌的季节,村里大人小孩齐上阵,人挑肩扛,硬生生把收获的庄稼运到村西头的打谷场上,去皮、脱粒、晾晒、堆放,承载着村民们全年的劳作与希望。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