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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父者:家之鲲鹏

日期: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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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A10       上一篇    下一篇

◎ 李华

77岁的公公和姨父住院两个多月后,身体衰竭,在流火七月相继离世,仅时隔一天。于我,是初次面对亲人离世的沉痛。

曾经对死亡我是恐惧的,与其相关的事物唯恐避之不及。而如今面对亲人的离去,近距离与死亡相对,却没有了那么多的恐惧和害怕。许是因为坚信他们是亲人,一生良善,会像在世时一样呵护守护我们。

公公是孔子门生、儒商第一人子贡的后裔。在孔孟之乡,生死大事,按当地民俗,仪式盛大。晚生同辈头戴白冠长带,腰腿系麻,所谓的披麻戴孝。唢呐吹笙,哭声震天地,跪拜叩首,大礼二十四拜送归人。司仪致辞,彩轿披衣,浩浩列队到家族墓地。在西北玉米地,两米多高的玉米,密不透风,更像林地,深处竖立很多两米高碑,都是家族先人。公公的墓西临其父母之墓,焚香缭绕,纸钱化烟,酒水美食供奉,亲人念念有声,以此昭告天地,生命驾鹤西行,再无苦恼烦忧。

公公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曲阜师范大学物理专业。他上学时将近而立之年,当时家中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幼小子女,婆婆一个人撑着家,还有那片劳作的土地。责任心重的公公,一心牵系那片土地。因成绩优异毕业时,学校选其留校任教,他放弃了;分配到市教育局,他放弃了;分配市重点中学,他也放弃了。主动要求回县城中学,只为离家近,可以照顾家人,帮着种地。在学校曾经三次提拔校长,他也都放弃了,后来几届校长都是他的学生。公公教学认真,专业水平在当地数一数二,多年被评为市级教学能手、优秀教师,很早就评上高级讲师。

年轻时,我很不理解公公的做法,太多可以改变家人命运的机会他都放弃了,有些迂腐,或者视野狭窄,缺乏知识分子的智慧。如今却理解了他,要承担一家老小衣食住行,在那个年代,那片土地太重要了。工作之外,他全身心在家里,也是心疼婆婆太劳累。公公一生节俭度日,临走留下足够家人安度生活和应急的费用。想来也是对自己太苛刻,但更是男人的担当。

姨父的追思告别仪式在殡仪馆竹厅举行,庄严肃穆,满室菊花寄哀思。表弟代表家人致辞,细数姨父对子女的亲切时刻,令人泪目。姨最是伤心,几次哭得瘫倒,我们亲族都默默垂泪。最后,亲朋手持白玫瑰,围着菊花铺就的遗体进行告别。姨父面容安详,头戴礼帽,躺在鲜花中,这人世间最后一程,我们都在,爱心都在。

中午和姐姐在姨家照看伤心过度的姨。面对满室姨父和家人的照片,感慨万千。姨伤心着姨父走时没有说一句话,用药过度后两个多月一直昏迷,多大的遗憾啊,这两个月姨的泪水已流成河。人在离开世间时,能有几人悲痛欲绝,唯有至亲至爱。

表姐在家族群里向大家致谢。我回复:姨父,定格77岁,一生伟大。对于国家,从军17载,一身戎装,英勇正气,保家卫国;对于家人,上奉父母,下顾子女,恩施亲族,家族兴盛,恩远流长。姨父为人和蔼可亲,乐于助人,无私奉献。感恩感念姨父,安好安息!

周一清晨,走在上班穿梭的人车洪流里,喧闹声从四面涌来。想想这样的喧闹,离去的人再也无法看到听到,他们已归于永息的沉寂。而我们依然奔忙在人群中,如如不动,为生为活。开车路过世纪花园,看到姨家米黄色的楼,想想再无姨父身影,姨家仿佛也空荡很多,眼眶再次潮润,泪止不住地涌出。

傍晚,晚霞又燃,凝视着彩云纵意的天空。红云形如大鹏展翅,喙、头、身、翅,栩栩如生,横飞整个西天。心中默念,这就是公公和姨父的身影吧,他们作为男人顶天立地,照拂家人,担当有为,是真正的鲲鹏——“家之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