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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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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一个爱讲鬼故事的非主流

日期: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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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1版:A11       上一篇    下一篇

淄川聊斋园(摄影 郭法强)

因为一首歌,位于淄博的蒲松龄纪念馆(蒲松龄故居)“被迫营业”。从网友拍摄的相关视频来看,景区内人员密集程度堪比长城、故宫。

人们从《聊斋志异》中扒拉出《罗刹海市》的故事去看,然后又蜂拥至作者故居,大概也是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个喜欢写“荒诞”故事的人、想和他来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吧。

“鬼狐有性格,笑骂成文章!”这是老舍评价《聊斋志异》的话。

大概每个“70后”、“80后”的童年都被来自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的鬼狐故事支配过,尤其是随着1987年那一版“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牛鬼蛇神它倒比正人君子更可爱”的《聊斋》电视剧的播出,蒲松龄打着灯笼伴随着恐怖配乐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里,成为无数人的童年阴影。

蒲松龄出生于1640年。那一年,李自成从郧、均进入河南,明军兵败观音岩;那一年,距清军入关、大明王朝覆灭还有四年;那一年,英国爆发资产阶级革命,逐渐走上了资本主义发展的快车道。自此,东西方两个大国各自迎来了自己历史上的转折点。于蒲松龄而言,“生逢乱世”四个字足以概括他所出生的时代。

从大时代跳转到小背景,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淄川区洪山镇蒲家庄的蒲松龄,家境很一般,他和天下所有读书人一样,都想“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用今天的话说,蒲松龄也是一个“小镇做题家”。

可惜他的考运实在是不怎么样,自18岁以县、府、院三试头名的成绩考中秀才之后,便开始了“年年交战,垂翅而归”的屡试不第之路。

考不上进士,日子也得继续。于是,蒲松龄一边辗转于各地设帐收徒,一边开始做自己更感兴趣的事,即收集和编写《聊斋志异》。

“聊斋”是他的书斋名,“志异”则是记述花妖狐鬼及其他一些荒诞不经的奇闻异事。

蒲松龄不知道,在他去世50年之后,《聊斋志异》初刻,一时洛阳纸贵,轰动全国。他更不会知道,几百年后,他会被誉为“世界短篇小说之王”,“聂小倩”“画皮”等成为经久不衰的影视IP,他的知名度远超那些同时代通过科举晋身的大佬们。

或许这就是老天的公平,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从“窗户”里“冒”出的蒲松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他是个会讲故事的人

那些在现实里被捣碎的梦、被埋葬的理想,都被蒲松龄融合在笔尖,描画了一个他理想中的鬼怪世界。

聂小倩、婴宁、连城、崂山道士……这些令人目眩的主人公多为花妖狐魅、神鬼仙人,他们一般都具有超人的特点和本领,活动空间或为仙界或为冥府,或为龙宫或为梦境,他们常常飘忽而来、倏忽而去,奇幻无比、绚丽多姿。

但奇幻并不是为了炫技,蒲松龄在具体描写这些非现实的事物时,十分擅长把狐魅精怪人格化,把幽冥世界世俗化,使读者几乎忘掉他们是鬼狐,只是在他们表现了某种超现实的力量时,才记起他们实为异类。正如鲁迅先生所说,“《聊斋志异》独于详尽之外,示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各具人情,和易可亲,忘为异类,而又偶见鹘突,知复非人”。

莫言也曾经提到:“二百多年前,我的故乡曾出了一个讲故事的伟大天才蒲松龄,我们村里的许多人,包括我,都是他的传人。”而我们一直到今天也还在汲取着《聊斋志异》中的养分。

他的《聊斋志异》充满现实批判主义精神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蒲松龄多少有点没把这位老乡的话放心上,一生处于江湖之远的他始终奉行“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信条,将笔伸到了那个历史大变革时期中华民族的各个角落,清醒而忧心地关注着整个社会。

《聊斋志异》400余篇作品中,有近200篇篇末有“异史氏曰”,很显然蒲松龄是在效仿《史记》中的“太史公曰”。“异史氏曰”或补充正文,或作劝世箴语,或述创作体会,常常成为作家抨击现实、抒发理想的心灵窗口。

以《罗刹海市》中的“异史氏曰”为例,他写道:“花面逢迎,世情如鬼,嗜痂之癖,举世一辙。”再如《梦狼》中的官衙,“堂上、堂下、坐者、卧者,皆狼也”,官吏要吃饭,就有“一巨狼,衔死人入”。这些贪官污吏,均是蚕食民脂民膏的虎狼。他还在“异史氏曰”中明确指出,“窃叹天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即官不为虎,而吏且将为狼,况有猛于虎者耶”。

这样具有现实批判主义的作品在《聊斋志异》中有很多,正如他自己在《聊斋自志》中写的:“集腋成裘,妄续幽冥之录;浮白载笔,仅成孤愤之书。”所谓孤愤之书,大致可以理解为蒲松龄自身所遭遇的困厄及其深处社会底层所体会到的人民群众的孤苦,又因为这种孤愤情绪,所以才成就了这本“刺贪刺虐入木三分”的千古奇书。

他是时代的“孤勇者”

蒲松龄一生屡试不中,穷困潦倒,却始终没放弃过收集撰写神鬼狐仙故事的爱好。虽然他明确地知道,在当时这种书就算写得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甚至入不了亲朋的眼,但他还是凭着一腔“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勇顶住了来自生活、好友、社会等的压力,完成了这部皇皇巨著。

蒲松龄曾经在除夕写过一篇有名的《祭穷神文》:“穷神,穷神,我与你有何亲?兴腾腾的门儿,你不去寻,偏把我的门儿进?你就是世袭在此,也该别处权权印;我就是你贴身的家丁、护驾的将军,也该放假宽限施施恩。”从文中可见其生活的艰辛和内心的达观。蒲松龄的书房里挂着他自拟的一副对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看看这劲头儿,如今在很多人身上都看不到了。

好在,时间终是没有辜负蒲松龄这位苦心人,在几百年后的这个炽热夏天,许多人都争着抢着想要“认识”他。(邵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