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华
一直有辫子情结。辫子,是时光留存过的女孩特有形象,早已深入我们骨髓,是女孩子的芳华形貌,清纯美好。女孩子散开的披肩发,显得飘逸浪漫,束起的马尾使女孩子显得活泼伶俐,但辫起来的发辫垂于后背、胸前,清爽、利落、温婉、沉静,更显女孩特质。
民国时,普通人家女子未嫁之前都是梳着两条大辫子,在胸前晃动来去,沉静内敛。婚后头发便挽起来,脑后盘一个很低的发髻,利索端庄,是为人妇的持重。“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现在新娘都是高高的盘发,从此长发只为一人飘。
记得外婆当年梳发特别认真,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在脑后,盘一个发髻,罩上发网,整个人清爽光洁。母亲年轻时是大辫子,黑粗、油亮,和姨一起拍的照片,两个人的两条大辫子那么粗实,带着青春的生气和力量。“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每一个小芳也都是这样的形象吧,张艺谋的《山楂树之恋》、冯小刚的《芳华》,都是怀念青春时为辫子怦然心动的时刻。
我小时候大多数是短发,母亲工作忙,无暇为我梳理。那时很羡慕梳辫子的女孩子,觉得她们更有女孩子样,招人喜欢。女儿小时候,我一直为她梳两个小辫子。瓜子脸,丹凤眼,樱桃小嘴,女儿很有古典女孩样。出去旅游,总有外国人给她拍照,或合影,觉得她是典型的东方女孩,灵秀清纯。“东方的女孩,她的眉像双雁飞过长江水,她的眼好像西湖水含烟。她的唇像栖霞山上枫如醉,她的心天山雪般晶莹。千万里的胸怀,五千年的色彩孕育了东方的女孩。”年轻时喜欢这首歌,喜欢东方女孩特有的美韵,温婉、伶俐、聪慧、静雅,中国诗词书画、琴棋茶花共同孕育的灵慧心貌,是梳辫子的东方女孩。
去尼泊尔旅行,喜欢看那里的学生。女孩子都梳着两个辫子,五官精致立体,笑容友善,眼神清和,麦色肌肤,身材清瘦,英伦校服素静,优雅得体。从小学生到大学生,都是两个辫子,有着女孩子特有的清纯美好。看不够那里女孩子们梳辫子的样子,总感觉回到了从前,那些遗失的日子,都在发辫上摇晃。
藏族女孩子从小到大也都是两个辫子,老阿妈也梳着两个长发辫,花白的辫子,像是她们倔强坚实的生命,在高原上艰辛虔敬地劳作,一生的祈愿奉献给天地。她们一生都是辫子姑娘,沧桑而虔笃。还有新疆的姑娘的小辫子,“大阪城的姑娘辫子长啊,西瓜大又圆啊!”跳起舞来,小辫子甩起来,四边飞扬,像张开的花朵,欢快,明丽!
非洲女孩辫子更多,细辫子小蛇一样爬满头,晃动不停,精心、繁琐、原始,像古希腊神话的美杜莎。
辫子是结绳以来古人对待散乱长发的处理方法吧,编结起来,清爽利索,便于劳作。古老的民族至今都是梳着发辫,印第安女人、土著民等都是这样,所以长发辫里有我们远古的乡愁,结着先民的身影,晃动着我们的深思。
我梳一个大辫子十多年了,也成了我的标志,“那个梳大辫子的女子”,不相熟的朋友记得了我又粗又黑的辫子,我也在自己的长辫子中有种做女孩子的感觉。岁月向晚,我还在辫子的晃动中走着仓促奔忙的步履。不想老去,不想平凡地老成泯然众人的样子,依然有颗文艺心,宛如江南女子的清韵,温润淡然着世事,在自然中悄然感悟,天地万物都在心意起伏,随手字画间纷纭。愿我一直是辫子姑娘,行走在苍山暮雪中,背影长长,发辫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