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静
在汽车还是奢侈品的20世纪80年代，我就经常能坐到汽车，因为老爸是驾驶员。老爸工作很忙很累，有时候还要面对无人看管的我，让我跟车是无奈的选择。从小我就喜欢在路上的感觉，看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风儿携着春夏秋冬，也带着人间冷暖。
老爸喜欢讲他在路上遇到的故事，从惊险刺激讲到临危不乱，再讲到化险为夷。三十几年的驾龄，零事故完美收官。退休多年以后，老爸的驾驶证依然按期年审，现在驾驶证和身份证一样随时带在身上。因为开车不单单是他养家糊口的技能，也是他热爱的职业。
退休前，每年大年三十老爸总是单位里最后一个回家，他的任务是把家远的同事安全送回家过年。那些同事的家多数在山区。那时候交通不便利，路况不好，博山又多山，在盘山路上翻山越岭，山路十八弯，寒冬腊月风雪又多，每次我和我妈都要等他送完同事、安全进了家门，悬着的心才能放下来。
有一年年三十，老爸照例送同事回家过年。去的时候天气晴朗，返程的时候大雪漫天飞舞。凭借多年的驾驶经验，老爸断定新下的雪不会滑，危险性不大，于是冒着风雪上路。但是山路崎岖，雪又太大，车开到一段勉强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狭窄山路时，老爸发现被雪掩盖的路面崎岖不平，散落了很多石块，大的要两手搬着还吃力，路况十分危险。老爸把车停靠在路边，打开四闪，下车放好指示牌，提醒过路的司机师傅注意。他冒着风雪，徒手把路中间的石块一块一块搬到路边。正搬着，后来又来了一辆车，司机见状，也将车靠边停在乱石散落路段的前方，同样打开四闪提醒来往的车辆，便来和老爸一起搬石头。村里路过的村民也来帮忙。等到路面清理干净了，老爸的车却发动不着了，村民从家里提来热水，大家帮着老爸暖着车，也暖着心。虽然不是亲眼所见，我却能想象漫天飞雪下齐心协力的温暖场景。
后来老爸路过这个村，村民都主动打招呼，夏天还会带来瓜果邀请老爸品尝。那是一座小村庄，这些年村里大变样，路也宽了，乡村也美了。村里剩下多数是老年人，老爸愿意周末进山里走走，遇到认识的他们都会讲起这段往事，村民记了好多年，老爸也记了好多年，这温暖是相互的。
老爸停车有很多规矩：停车的时候不给商家挡门；不妨碍其他车辆进出；停车时前面的车辆要是距离很小，停在后面要空出一小段来，以防对方出不来；停车时旁边有车，特别是挨近驾驶室那一侧，要保持一定距离，不然人家开不了车门，也容易划到自己的车。他说，予人方便就是予己方便。
下雨天，车辆行驶到水洼地段，老爸都会减速慢行，他说，别溅路人一身水。有时候行车途中碰上路窄，又遇到集市，各种车辆互不相让，挤来挤去都堵在一起。每当此时，老爸会下车充当交通指挥员，并且劝告那些加塞的司机：排队走才能顺利通过，加塞大家都走不了。加塞的司机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歉。
遇到新手司机在路上遇到难题，例如：车轮陷到泥里，底盘太矮搁浅到了大石头上，道路窄会车过不去……他会主动下车帮忙，查看路况，查看车型，信手拈来的自信，让旁观者竖起了大拇指，那时候老爸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字——帅！
普通人的生活里没有多少大事，老爸说，做好身边的小事就好，能帮助别人的时候别吝啬自己的劳动，勿以善小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