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时期,齐桓公问管仲如何治理国家,管仲回答:“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与孔子的“富而后教”多停留在理念层面不同,管仲的“富而治之”不仅有全面系统的理论架构,还有其相齐四十年的具体实践。
我们都知道管仲任齐国相,助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但很少人知道,其富民思想从何而来。
管仲少时穷困潦倒,深知底层民众最大的愿望是“安也,生也,富也”。所以,他觉得为政者要有所作为,就必须从民所欲,从本然人性出发,制定大政方针,以利民生、助民富。
《管仲·牧民》中载:“务五谷,则食足;养桑麻,育六畜,则民富。”管仲认为,土地是本原,农业是本位,君主应顺四时节气,辟田畴、勉稼穑,积极采取措施大兴利农之事,确保仓廪实、衣食足。
比如推行土地改革,实行“均田分力”,公开对土地进行丈量、划分和折算,然后分户耕种,提高务农积极性。比如设“司空”“司田”“乡师”等农事官吏职位,负责兴修水利、勘察地情、巡行乡里、劝民力耕。比如重视农业人才,鼓励农业专家教民耕作,以减少因病虫灾害造成的农业损失。比如政府统筹安排生产和服役时间,避免影响农时,并在农忙季节准备好钱款、农具、种子等助百姓完成耕种。
在漫漫几千年历史长河中,重农固本一直是乡土中国生民富民的不易之道。管仲的办法,有些至今仍在沿用。
管仲曾为商贾,他深刻认识到商品经济的巨大能量,认为“民不务经产,则仓廪空虚,财用不足”。所以他重工重商,大兴贸易之道——
对内,重民之产、藏富于民。齐国环山抱海,有丝帛和鱼盐之利,他延续并修订齐太公“劝女功,极技巧,通鱼盐”的重工重商政策,放开市场,让人们通过商品交换获得利益。
对外,通于轻重,以商止战。商品多则贱、寡则贵、散则轻、聚则重,需衡量货物轻重而御之。管仲在齐国设轻重九府,以轻重之术调节商品和物价,取赢他国,并多次会盟诸侯,统一关税和货币,创建区域经济关税同盟体,拓展对外贸易,重现“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的繁华气象。
“民予则喜,夺则怒,民情皆然。”为政者要懂得“予之为取”的道理,薄征敛、轻税赋,不与民争利。
为此,管仲主张调整了税赋制度。比如不重复征税,“征于关者,勿征于市,征于市者,勿征于关”;比如减少税种,“关市几而不征”,在出关口只盘查登记不征税;比如差额征税,“相地而衰征”,根据土壤肥瘠、年成丰歉有差别地征收农业税。
管仲还提倡贫富有度,主张调节贫富差距,力求“富能夺,贫能予”。
《管仲·五辅》提出实施“厚其生”“输之以财”“遗之以利”“宽其政”“匡其急”“振其穷”的“六兴之惠”政策,《管仲·入国》主张建立“一曰老老,二曰慈幼,三曰恤孤,四曰养疾,五曰合独,六曰问病,七曰通穷,八曰振困,九曰接绝”的“九惠之教”社会救济体系,以使鳏寡孤独疾弱者皆有所养。
当齐国民居已定、民产足用时,齐桓公想进一步发展,成就霸业,而此时管仲却反对,说“民心还没有安定”。
怎样才能安定民心?
管仲的策略是:修正法律制度,并严格执行;教化人民,移风易俗,让民众走正道、做善事。如此,罪罚虽少而人民照样安定。
教化之道,一是“上身服以先之”,即君主做表率;二是在乡里专设老师,循序渐进教导百姓以小善积大善,禁小错绝大过;三是重视督导考核,避免教化流于形式。
由此可见,管仲的“富民”,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即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富足,是富口袋和富脑袋的协调统一。
在制定“规矩”上,管仲也很有一套。《管仲·版法》记载:“凡国无法则众不知所为,无度则事无机,有法不正,有度不直,则治辟。”
他认为,法能定纷止争,维持社会稳定。制定法令要遵循客观规律,保证其科学性;要执法必严,保证其权威性;要考虑民情、民欲和民利,保证其公正性;要随时而变、与时偕行,保证其先进性。
孔子称赞管仲:“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管仲助力齐桓公不依靠武力而王天下,此乃大功、大仁。
管仲生活在距今2700多年前,哲人其萎,但思想永存。其“富而易治、贫而难治”的富民思想,以及对物质富裕和精神富足的双重追求,至今仍闪烁着耀眼光芒。它启示我们,要以辩证的、全面的、平衡的观点正确处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关系,形成两种文明同向共振、协调发展的局面。
中国式现代化五个方面的中国特色,其中之一就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的现代化”。物质财富的积累、制度模式的创新、中华文化的弘扬、价值体系的塑造,都是统筹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促进物的不断丰富和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的题中应有之义。
“人无精神则不立,国无精神则不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必须锲而不舍、一以贯之抓好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让中华民族精神的大厦巍然耸立。
(贾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