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知识分子的岁月静好与现实生存
日期:08-10
◆ 王书含
杨争光的最新长篇小说《我的岁月静好》以德林的家庭日常生活为中心,探讨普通知识分子的“岁月”能否“静好”的现实生存问题。九万字的篇幅中浓缩了外在现实空间与自我内在精神空间,在两个空间的相互交织、缠绕中,德林以其独具一格的“无所谓”的生存哲学对现存生活秩序进行反讽甚至反抗,最终走向妥协。小说在对社会公共事件的观照中聚焦实用主义、关怀自身的福柯生存美学以及知识分子的知识与经验在现实生存中的权力与作用问题,叙事风格上延续了作家此前朴实淡然、以对话结构小说的艺术特色,通过文本间的互文以及对暴力事件的描写等深掘小说内涵。精神内涵的宽广性、多义性是这部小说的突出特征,也是杨争光十年后久病归来小说创作的最新成果。
在当代作家谱系中,杨争光是一个具有相当辨识度的作家。他的作品具有一定的先锋性和荒诞感,但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现实关怀和对国民性问题的思考。《越活越明白》以知青生活和改革开放为背景书写知识分子在中国转型期的现实困境,《从两个蛋开始》从食与色的角度聚焦中国五十年变迁大背景中农村农民生活的“生的坚强,死的挣扎”和农民根深蒂固的国民劣根性,《少年张冲六章》关注当代中国教育问题(尽管作家本人并不认为这是一部教育小说)。
《我的岁月静好》(以下简称《静好》)延续了此前三部长篇小说中对国民性问题的思考,在对社会公共事件的观照中(如车祸事件、李不害事件、老家拆迁事件等)聚焦实用主义、关怀自身的福柯生存美学,对权力尤其是知识分子的知识与经验在现实生存中的权力与作用问题进行探讨,并且对这种权力的正当性充满警觉。在《从两个蛋开始》中主要探讨的是作为村支书北存的政治权力,即权力者权力;在《少年张冲六章》中体现为教育者权力;在《静好》中体现为精英知识分子话语权力。
在文体、语言和结构上,杨争光从《少年张冲六章》中开始爆发式地体现出了其“文学鬼才”的创作才能。六面体式的结构,课文文本、对话文本、叙述文本等多重文体的混用,用对话结构小说,饶舌般的絮絮自语等等,给读者带来全新阅读体验。在《静好》中作家运用文本间的互文手法通过叙述者叙述、公诉人叙述、辩方律师叙述这三种文体对李不害案这一事件进行分别表述,在不同表述的细微差异间事件取得了戏剧性和荒诞感,问题由此模糊化、复杂化,取得众声喧哗的效果。语言上以旁观者视角评述的絮语贯穿始终,处处闪露着机辩的锋芒和哲思。
其次,杨争光的长篇小说创作向来不以故事为中心,没有完整的情节链,以时间为线索摹写出不同历史时期的人物群像(《从两个蛋开始》),或者同一人物不同成长时期的精神状态(《少年张冲六章》)。《静好》更是如此,在九万余字的篇幅中,以德林的婚姻危机起笔,从城市、农村两个维度,以几个社会事件为结点展开对当代中国社会精神征象的探索。这部小说因此得以成为继《越活越明白》《从两个蛋开始》《少年张冲六章》后杨争光小说创作的又一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