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春英
盛夏是热烈的,大自然的精灵们也是热烈的。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的蝉鸣;“门外无人问落花,绿荫冉冉遍天涯。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独听蛙”“何处最添诗客兴,黄昏烟雨乱蛙声”的蛙叫,美妙了季节。
说起蝉鸣,最初我是不喜欢的,尤其是刚来山东定居的头几年。暑天的酷热,已经让来自黑龙江习惯了寒冷与凉爽气候的我,感到“忍无可忍”,尤其是午休时间,哄睡孩子,自己也迷迷糊糊要睡去。这时由远及近、由弱到强、极富节奏的蝉鸣一阵阵袭来,像是故意挑衅,搅得我心烦意乱,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是折腾越是热。“物物而不物于物”,既然无法阻止,索性起身,坐在窗前,深呼吸,听着透过枝叶葳蕤的法桐树上传来的蝉鸣,心绪居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想起儿时,夏天里,田野间,小伙伴们用Y形树杈,缠上黏黏的蜘蛛网去粘蜻蜓,追来跑去地捉蜻蜓,一把灰土一把汗,一会儿工夫都成了“花脸娃”,你指着我鼻子,我指着你的脸,笑得柳枝跳起了舞,笑得毛毛狗草弯了腰。童年的天真烂漫,灿烂了朴素的日子,素简的心。
“知了——”“知了——”,知知而了,这是一种禅意的境界。如蝉把长久的孤独当作修行过程中的享受,隐身止语,五次蜕变。终一日,振聋发聩。
了解了,便理解了;理解了,便懂得了;懂得了,也便喜爱了。
如果把蝉鸣比作一首首欢快的情歌,那夜晚的蛙声则是一曲曲低沉而悠远的小夜曲。“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我耳中的蛙声是故乡的,在心里朝起夕落,它属于故乡绿油油的稻田里飘出的稻米香。
20世纪80年代那会儿还是人工插秧。故乡五月中下旬的水还是冰凉的,甚至有些刺骨。农人们穿上雨鞋,站在15℃泥温的地里,左手拿着秧苗,右手从左手中拿出分出的大约三到四根秧苗,弯着腰,快速准确地将其插入两至三厘米深的泥土里。
离家久了,那蛙声越听越觉得亲切。依稀仿佛,母亲摇着蒲扇,讲着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那美好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无数次幻想着一个人在细碎的月光里,坐在田埂上吹着山风,品味着“蜃气为楼阁,蛙声作管弦”“蛙声篱落下,草色户庭间”的意境,内心清明。
昼听蝉鸣夜听蛙,蝉蛙高低合韵,痴醉了他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