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源
博山水系丰富,桥梁众多,遍布城乡的各种桥梁或古朴典雅,或新颖独特,与博山秀美山水相映成趣,成为一道道独特的风景。
1988年,博山区对孝妇河上游进行治理改造,在城区一段河面新建和改建成十五座形状各异的桥梁。建设完成后,想邀请全国各地文化名人题写桥名,考虑到本地文化学者张茂荣与各地名人交往甚多,就将这一重任压到张茂荣身上。
接到任务后,张茂荣首先想到请端木蕻良先生写“神头桥”桥名。张茂荣与端木蕻良为故知,早些年前,张茂荣就曾用博山溪流中挖出来的页岩制成一方砚台赠予端木蕻良。砚台颜色深绿,形状天然,石质温润,背面有张茂荣刻的隶书:“不方不圆,取其自然,永宝万年。”端木蕻良非常喜欢这方砚台,他双手反复抚摩石砚,放在明亮处细细观看,高兴地说:“这种大自然恩赐的石头,我最喜爱了,朴素大方,看不出雕琢痕迹,保存了天工造化之妙,砚铭也好,短小精悍,难得难得!”此后,这方砚台成为端木蕻良使用率最高的砚台之一,两人也因此结缘。
打听到端木蕻良新居位置后,张茂荣立即动身前往北京。待说明来意后,端木蕻良说:“写个桥名,你来封信就可以,不用专门跑到北京来。”张茂荣解释说,这一次到北京,不仅仅是找端木蕻良自己,还要拜谒臧克家、黄苗子等先生,恳请他们书写桥名。端木蕻良朗笑着点点头,然后就铺纸挥毫,分别书写了篆书和行书两种字体供他们选择使用。临行告别时,端木蕻良又再三嘱咐张茂荣:“以后需要我写字,来封信说明就可以,不用从山东跑到北京来。”其态度之和善,言语之诚恳,让张茂荣印象深刻。
张茂荣与臧克家的缘分则源于金石书画家钱君匋先生。钱君匋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为鲁迅、茅盾、巴金等文坛巨匠设计书刊封面,是业内较有影响的艺术大家。张茂荣自二十世纪60年代就跟随钱君匋学习篆刻,交情很深。
1978年,臧克家在《美术》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回忆闻一多艺术创作的文章,其中特别强调了钱君匋的成就,张茂荣写信给臧克家,详细说明了钱君匋的近况,臧克家很快复信说,他与钱君匋为老友,一定会多关注钱君匋。不久,臧克家新作《臧克家诗选》出版,封面上特地用了钱君匋刻的一方红印,印语是臧克家新作五言诗中的一句“霞光犹灿烂”,表露出老友之间的深情厚谊。
1984年,山东大学教授、杜甫研究权威萧涤非先生托张茂荣,把他刚出版的《汉魏六朝文学史》一书送给臧克家。于是,张茂荣携书北上,在北京赵堂子胡同一座四合院内拜访了臧克家,两人交谈甚欢,结为忘年交;期间,张茂荣请臧克家为其刻的《历下名泉印谱》和《柳亚子名号印谱》写过笺名。四年之后,张茂荣再次拜访臧克家,邀请他为陶然桥题名,正在伏案工作的臧克家二话不说,繁体、简体各写一张,让他们随意选用。
1981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著名历史学家周谷城在友人办公室看到张茂荣部分印章和镇纸作品,认为其作品笔力雄健,颇有功底,对其称赞有加。友人就让张茂荣为周谷城刻了一方图章。周谷城收到图章后非常高兴,立即手书一幅作品回赠,内容是《尚书》中《大禹谟》里的一句话:“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张茂荣过意不去,又特地用淄博出产的绿色淄石刻制一对镇纸,送给周谷城作为纪念,内容是蔡元培的联语:“尽美尽善武韶异,此心此理东西同。”二人由此熟稔。
这次进京请文化名人为孝妇河桥梁题字时,张茂荣也曾想到过周谷城。但那时周谷城已是九十高龄,担任着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职务,年事既高,工作又繁忙,实在不好意思开口。但想到来此一趟,机会难得,又不想放过。思忖再三,张茂荣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周谷城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向他提出书写“福门桥”的要求,周谷城立刻应允,并相约晚上在寓所见面。晚上9点多,周谷城结束工作回家,一边跟久等的张茂荣等人抱歉,一边铺纸挥毫书写了桥名,还特地盖上张茂荣为他刻的一方名章,说这样才更有纪念意义。
二十世纪80年代初期,著名古建筑园林专家陈从周先生曾到淄博考察古建筑和旅游资源,在品尝过博山的水饺后,陈从周先生赞不绝口,挥笔题词:“博山风味推第一”,对博山饮食极为推崇。
1983年春天,陈从周第二次来淄博考察时,张茂荣受委托为陈从周刻了一方深绿色的淄石砚,并书镌铭文:“聊斋畔,秋谷边,历经沧桑炼冥顽。至南中,驻江左,伴结园林自得乐。”陈从周极为欣赏,回到同济大学以后,他寄赠张茂荣一幅竹石图绘画。陈从周年轻时在绘画方面曾得张大千指点,绘画水平极高,给张茂荣的这幅画中,有苔点斑斑的石笋,后面挺立两枝瘦硬的竹笋,三五片竹叶有浓有淡,或仰或俯,观之有清风扑面之感。值得一提的是,陈从周在画上题写一首赞誉淄石砚的诗:“玲珑顽朴未雷同,古砚由来属鲁东。运山千斤一铁笔,谁云此技是雕虫。”表达了他对所得砚石的欢喜心情。
1988年秋天,博山治理孝妇河工程结束时,张茂荣与陈从周沟通,为河上新建的同济桥题写桥名,陈从周说,同济大学的老师为“同济桥”题名,既是缘分,更是分内之事。几日后,他的墨宝便寄到博山。
在这一年里,张茂荣等人数次北上南下,分别拜访了刘炳森、沈鹏、谢德萍、李铎等著名书法家和黄苗子等著名学者,他们在知道博山治理河流、建造桥梁的情况后,无不赞许和支持,都在第一时间按照要求题写了桥名。而今,35年的时光已经悄然而过,这些艺术家们高尚的品格和精湛的技艺水平连同桥头的石碑一起,成为博山地区一道色彩浓重的文化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