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萍萍
家乡的食物,是身体里一种无需刻意、不自觉的乡愁。即便乡音可改、记忆会退却,食物的味道却时刻被记得。
和同事们去鲁西南出差,照顾我思乡心切,大伙特意拐了个大弯来到我家。在我家鱼塘打了一些鱼,中午用最普通的渔家手艺,烧起地锅炖了一锅鱼,配菜只放了点青椒和蒜瓣。同事们边吃边点赞,连夸厨艺好。思来,同事们可能吃的是一种他乡的新鲜感,而我吃的却是家乡的味道,儿时的记忆。
《舌尖上的中国》导演在他的书里,也曾提到过人的肠胃与故乡的这种微妙联结。他说每个人的肠胃实际上都有一扇门,而钥匙正是童年时期父母长辈给你的食物编码。无论你漂泊到哪里,或许那扇门早已残破不堪,但门上的密码锁仍然紧闭着,等待你童年味觉想象的唤醒。
微山湖的饭菜大部分都和鱼虾有关,且偏咸偏辣。渔家菜的做法很简单,支起一个地锅,点上一膛柴火,往锅中加一点豆油,葱姜蒜辣椒炝锅,倒上酱油加上水,把鱼放进去,开锅后15分钟左右鱼就熟了。然而,就是这种看似再简单不过的烹饪做法,越能在人身上扎根,成为钥匙,成为念想,成为远游的人儿思乡时最本能的需要。
因为一道小菜,思念故乡;因为一种香料的气味,记起曾经到过的某个地方……这种细腻的联结背后,是食物与一座城、一片土地之间隐秘的关联。因此有人说,食物是认识世界的最佳方式,你想要了解的人、事、物,其实都能从食物中找到答案。或许,没有远走他乡就不会有所谓“故乡”;没有到异乡,就不知道有个“家乡胃”。来淄博17年,习惯了淄博菜系,也慢慢喜欢上了春卷、酥锅、炸肉、酸辣汤……在淄博明明不能吃辣,回到老家,香辣鲤鱼和辣子鸡见了就流口水,辣得原地蹦圈可还是要吃。
在淄博想吃家乡菜的时候就四处去找,凡是听人说过的、沾点边儿的都试了个遍,但还是觉得味儿不对,不正宗,隔靴搔痒,解不了胃里那个结。正如阿城那篇文章里写的,“所谓思乡,我观察了,基本是由于吃了异乡食物,不好消化,于是开始闹情绪。”食物消化不消化另说,情绪是实实在在没有消化的。
有人说,故乡是游子远行的支点,如同离弦之箭,总是需要有一个原点才能发力。
而又或许,无论出走多远,无形之中总有一些顽固的牵绊,揉揉杂杂,变成思乡的情绪,召唤着你,也抚慰着你。
“归来吧,归来哟”,为你抹平创痕的,有故乡的风、故乡的云,也有故乡的食物,与食物背后绵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