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记美
午后,看儿子甜甜地睡了,我催促老公赶紧带我去看东升村的流苏树。老公却嘀咕着:“每年都看,有什么可看的呢。”我笑而不语,催促他上路了。
从婆家驱车十分钟左右就到达了目的地,仍旧把车停在胡同头的老碾旁。从胡同北头步行到南头大石头处,向右转弯爬坡后,百年流苏树就映入了眼帘。真可谓不近其身,先闻其香。那一股股清香随着暖风早已融入我的呼吸,就像我们待客的一壶清茶,氤氲而来,沁人心脾。我想,这也许就是老树用袅袅清香对来访者最独特的欢迎方式吧。
庞大的树冠,随风摇曳的花簇,树下游人如织,频繁举起的手机,树旁秋千上欢笑的孩童,一切好似没有任何变化。当我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树北边,急切寻找树下那位曾经安然静坐、和蔼可亲的老奶奶时,却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走上台阶,看到的是锈迹斑驳的铜锁下被紧锁的大门,透过门缝看到的是断壁残垣和杂草丛生的满眼荒凉。走下台阶,询问旁边的邻居得知,老奶奶在几年前已驾鹤西去。突然泪眼婆娑,曾经她那温柔的话语、热心地叮咛仿佛还在耳边,真切地应了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相信她一定是沐着流苏的花香安然地去了。
收起一缕哀思,把目光重新定格于这棵老树。于它而言,我们短暂的人生只不过是匆匆过客。我们用相机定格和它在一起的点滴时光,相信它也会将每个到访者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珍藏进一圈圈的年轮中。看,那随风舞动的枝条,油亮的树叶,如雪的花团,不正是老友相见时最热情的呼应吗?
驻足树下,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让这满树清香缓缓流淌进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顿觉身心放松,神清气爽。默默地,在心灵深处和这位耄耋老者进行一场穿越百年的对话。眼前似乎出现马氏家族的一位壮年,挥动铁锹,将一棵稚嫩的流苏幼苗栽下。或许他内心的期许伴随滴入土里的汗水,通过根须流到了树苗的枝枝丫丫。幼小的流苏树已然听懂了主人的内心,无惧风雨,向阳而生,才有了日后的枝繁叶茂、花香四溢。
前人栽树后人赏花,几百年前的他或许想象不到流苏树现在的样子,更想象不到如今游人如织、门庭若市的样子。也或许当年栽树的小伙在迟迟暮年之后早已化作树上的一根藤枝,一抹新绿,一片圣洁的花瓣,在每一个“风吹流苏起白浪,人间四月雪生香”的日子里,与树同在,暗香浮动。
又一阵微风吹过,低矮的花枝轻抚过我的头发。曾经我为丛生的白发彷徨而忧郁,而如今却觉得它和眼前的白色花丝一样的美。古树历经几百年的岁月沧桑,抵挡严冬酷暑,风霜雪雨,集结天地之精华,吸收大地之灵气,才有了如今的气势磅礴、花开如雪的盛世美景。人生何尝不是如树一般?一岁有一岁的味道,一站有一站的风景。不羡慕牡丹的国色天香,不鄙夷野花的其貌不扬。静静把根扎入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汲取养分,肆意绽放,让满树的花香迎接万千过客。用一树的繁花和春天告别,和夏天相拥。
伴着花香,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挥手,与老树道别,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花瓣。你若盛开,我自再来。就让这场没有约定的约定一直延续下去,赏花赏树赏风景,悟心悟道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