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德亭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扣打着我的心弦。雨来得正是时候——昨天上午去小区东南部的丘陵地带散心，天上罩着灰色的云，风却吹得有些急，身上感觉清冷。面迎含含糊糊的风，我心里曾经一动：“风是雨之头”？这雨对我们来说是益时的：昨天下午在小小菜园里忙乎了半天，将土杂肥翻进地里去，自家在凉台育的纤弱的芸豆扁豆黄瓜等秧苗，从种苗公司买来的甘蓝菜花菜苗，栽进了地里。不知人盼不盼雨，地里可是等雨呢！
虽然没有亲沐夜雨的欢畅，但在早晨的漫步中却有了惊喜的发现：法桐树下公路上花粉的痕迹，可以让人感受到雨水的小溪，而花粉的波纹会让人判断水的流向和荡漾的水波。法桐树像蛇虫一样是蜕皮的，老皮还未褪尽，新皮经过春雨的冲洗更其鲜绿夺目。
在田野，经过春雨沐浴的小麦格外来神，虽然我每天都要看上几眼，但是百看不厌，她对他，对你，也是这个态度吗？她一定也有厌倦了的人，只是尘埋在心里——因没有找到可倾诉的对象。仿佛，我能感受到她每时每刻的生长，虽然在这种感受中，也蓦地觉出了衰老的迫近和老病在去处的招手。
田野中的小路，一段是土路，一段是水泥路，两条路各有优长，从物理上来说，如果来了连阴雨天气，水泥路会让人避免泥泞，但是在雨下得适度的时候，反倒是土路更可行——路面被浇湿而不至于溜滑，人走在上面不会厌烦。水泥路上积下坑坑洼洼的水，会让行人湿了鞋脚，而走土路就无须担心。更主要的是，走在土路上心里会萌生出一种特别的感觉，就不说“接地气”这路大路话了，感觉亲切，粘乎乎的复杂的亲切，用言语不能精确地表达出来的亲切。曾经，一位女士看我总在土路上徘徊，亦表达她的感受：她不愿走水泥路，她爱人相反——他走他的，我走我的，她说。水泥路硌脚，土路暄乎，有在海滩上漫步的舒适，没有在海滩上的劳累。她的表达直接些，不像我那样复杂诘屈。
一条土路能养活很多虫虫和杂草，这也许是我喜欢土路的一条理由。新雨之后，路上稍微暄乎的地方会留下一堆堆蚯蚓粪。蚯蚓是益虫，吞下树叶和腐烂的庄稼秸秆排出粪便，肥沃和疏松土壤。田野里的蚯蚓也会借着春雨大干一场，为庄稼人助力。土路也养育了众多的蚂蚁，它们可在路上挖穴、筑巢，而水泥路就不成。我想，土路总是滋养万物的存在吧。雨后田间的土路，浮土被洒下了，地上湿而不至于粘鞋，不碍走路，又清洁清净，走在上面是一种无上的享受罢。就更不用说路两侧，百草借着这场春雨萌生、还阳了。
鸟的声音也特别清越，好像是借着春雨痛快地将自己的歌喉冲洗了一通，雨的甜润和清澈，像露珠一样在喉管里滚动。斑鸠、亚篮子、滴滴水，那啾啾鸟鸣带着甜润在空中浮动；连乌鸦的叫声也不再让人感觉讨厌；忽然从田间飞起、惯好一惊一乍的山鸡，也蛮可得到我们的原谅。感谢上苍的赐予，这是天籁啊！
有雨的春夜在麦叶上留下的水珠，与星光满天的夜晚在麦叶上留下的露珠一样晶莹剔透吗？可真不好判断，就像两个人在一起，你无法判断哪个善良哪个凶恶，哪个高深哪个浅薄一样，露珠和水珠一样是上天的恩赐，一样值得我们珍惜。
满园的春风，送杏花、桃花归去，花瓣像雪花一样纷纷飘落，带走我一帘春梦。春雨幸会了一坡翠绿，一树梨花压海棠，已是梨树的旧梦，三三两两的树枝上，梨花梨叶带雨，树枝会微微下垂。
春到深处，麦叶碧绿，杏叶新绿，梨叶红绿，桃叶翠绿，这就是春天的田野，让绿色唱了“主打”，被绿浓妆艳抹，走在这田野中，又逢新雨之后，心里的色调是明亮的，眼前就像这田野一样宏阔和充满希望。丰收是田野的希望，也是耕夫的希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耕夫，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