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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石桥·母亲

日期: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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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A12       上一篇    下一篇

站在故乡的桥头,驻足远眺,凉风习习,万树吐绿,勾起了我对往昔的记忆。

我的故乡在鲁中,三面环山。一条柳溪河穿村而过,将村庄分为东西两部分。千百年来,潺潺的柳溪河犹如母亲一般滋养着两岸的田野树林,守护着这一方土地上的儿女。为了方便出行,勤劳的先辈在河上架起了一座青石双孔桥——柳溪桥,已有上百年。它承接着两岸人们往来的脚步,淳朴、厚重,印下村民追求希望的足迹,更见证了一位母亲的爱子情怀。

我家在柳溪河东侧,而学校、集市、汽车站牌等都在河西侧,每次出行,石桥是必经之路。小学学校在本村,每天上学,母亲都是一手拿书包,一手领着我,送我到桥头,看着我和玩伴一起消失在上学路的尽头。下午放学,当我和同学走到石桥时,早已站在桥头的母亲,又一手拿过书包,一手领着我,边走边问“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学了什么,有没有和同学打架……”

春去秋来,我的书包里从开始的一本书、一支笔、一个本子,到后来装得满满当当,母亲的后背也渐渐弯曲。我要求母亲不要再去接我,但是无论酷暑严寒、刮风下雨,母亲都依然准时在石桥上等着我。

再后来,我考上了城区的淄博四中。学校离家三十余公里,高中学习紧张,三周才能回家休息一天半。每次回家,坐在车上远远地就能看见站在桥头上等待的母亲。母亲看见我下车,一如我小时候那样,将我的书包接过去挎在肩上。可是,高中生的书包压在一位瘦弱的母亲身上,显得那么沉重。多少次,我“妄图”自己背着书包回家,可是总拗不过母亲那粗糙的双手。周末的休息时间一闪而过,每到周日下午,母亲又准时背着书包,与我一同走过石桥到站牌等车。那时候的公交车车次有限,一趟车时常要等半个小时,我很焦急,而母亲似乎很珍惜等车的时间,不停“絮叨”着各种注意事项。

记得高一寒假期间的一天晚上,一家人在一起聊天,父亲无意中说漏了嘴,原来我每次坐车返校,母亲都在桥头坐一会才回家,回家后也偷着抹眼泪,怕我在学校里吃不好、穿不暖……我听后心头一酸,看向坐在一旁的母亲。母亲说,别听你爸胡说。但我知道,父亲没有胡说,而且实际情况也不止这些。

时光斗转,大学毕业后,我到临淄工作,回家的时间便不再像读书时那么固定。每次通电话,母亲都会询问我周末是否回家。如果听到我要回去,能感到电话那端母亲的急不可待。我知道,母亲是担心错过逢五天一次的农村大集,来不及准备一桌我爱吃的丰盛美食……每当我回家,母亲便暂停那一两天的活计,在家专心给我做饭,和我聊天。我到家下车时,母亲早已站在桥头,翘首待儿归;返程时,母亲跟在身后千叮咛万嘱咐……我总是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都说了多少遍了。”但母亲依然重复着。我上车后,母亲便在桥头不停挥手,我也向母亲挥动几下手,便找个空座坐下。一次,车已开动走出一段距离,我偶然从后视镜看到,母亲还站在桥头挥着手。她不知道,儿子要不是因为这次偶然,还不知道母亲久久挥动着手。

村庄周边的山,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柳溪河水依然静静地流淌着。可是,柳溪桥上却再也没有了那位接送儿子的母亲。子女的一生,都在奋力走出家乡,走向更精彩的世界,跟父母告别,而父母却用一生,在最温暖的地方守候着我们。当儿行千里成为当代人的常态时,为人子女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父母会永远都在。

而今,母亲已离开我整整三年。咫尺成天涯,寸草念春晖。每次回家、离开,经过石桥时,我都会站在那里停留一会,却分不清这里留给我的是温暖还是酸楚。我多想母亲还能站在桥头,接过我的背包,拍打我身上的尘土;我多想母亲还能跟在我的身边,跟我“絮叨”;我多想母亲还能望着远去的汽车,不停地挥手,盼着我下次归来……

石桥依然在,难觅慈亲影。 (刘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