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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晚报

揪谷荻

日期: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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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0版:A10       上一篇    下一篇

◎ 王德亭

你吃过谷荻吗?软软的,甜甜的,嫩嫩的。那种挑动味蕾的清香伴着唾液在舌尖翻卷,使我忍不住兴叹。最忆少年时候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去揪谷荻的情景。

所谓谷荻,就是暖暖的春天,茅草冒芽后,包在叶包里的花蕾。吃谷荻是“有日子”的物事,早几天太嫩,没滋没味儿;迟几天太老,莫说下咽,根本嚼不烂了。

小时候的淄河,并非铜帮铁底的泥河。淄河里有一层厚厚的沙石,是千百年来,百里以外的山上一场场山洪前推后拥,山石千磨万击,冲刷淤积而成的。茅草既不长在圆滚滚、滑溜溜的石子铺底的河道里,也不在一脚一个窝儿、一走一鞋沙的沙滩上,而是在靠近河岸、有淤泥淤积层的地方——对岸阔大的杨柳树林圈出一个月牙形的弯弧,茅草群落就在圆弧内。去揪谷荻要蹚过浅浅的小河,春天的河水真清啊,河底青青的石子形状各异。走过漫沙滩,沙滩比海绵还软,一脚踩下去,拔脚很费力气的。走着走着,腿肚子就酸了,可我们还是一直往前走——一副勇往直前的样子,直到发现茅草地。新的叶芽刚从枯干的茅草心拱出来不久,谷荻像一把倒插的椎子竖在叶间,轻轻拔出——我们叫提谷荻,这个“提”不知是不是这样写,音是这样读的。我缺少研究,愿朋友们有以教我。用一个“揪”字,似乎表达起来逊色了不少,奈何词穷,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谷荻拔出来并不能直接吃,要剥除外面的青黄色嫩叶,然后将柔柔的一截送到嘴里,凉意升起;嚼一嚼,绵绵的,甜甜的,就咽下去了。纯天然的美味啊,是大自然的恩赐。

谷荻是茅草于春天献给我们的供奉。不要担心我们会伤害它们的生存繁殖——河滩里的茅草有的是。谷荻呆在茅草棵上,过几天,绽放开来,即是茅草花了。跟一些草本植物一样,茅草花实在算不上美丽,无需辞费。茅草长在河滩里,却是对人们最有用的植物。它的叶子长到夏秋,经过了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人们利用它的柔韧编织成蓑衣,是很好的防雨工具,也可作为夏天夜晚乘凉用的蒲席,喧乎又防潮,还可防止虫蚁上身。茅草的根,叫茅根,可以直接咀嚼,甜甜的汁液从嘴角流下来,啧啧!茅根是一味很好的中草药,煮水喝,据说可止鼻血、治喉痛,还可以止咳。茅根与其他草药配伍,常常被中医开在处方中。作为药材挖掘,要在叶子干枯的秋后,冬天和早春时节也是最宜挖茅根的时候。茅根挖出来,将粘在上面的沙粒用手指捋干净,填到嘴里咀嚼,够味!在块糖也成为稀罕食物的少年时代,茅根带给我们的是美味和享受。

谷荻和茅根,一个在叶上,一个在地下,对“吃货”来说却都入口甘美;不同的是,谷荻沐日月精华,茅根吸取沙土中的营养和水脉——听老人们说,淄河水是甜水,不是苦涩的婪水,喝淄河水长成的茅根自然是甘甜的了。

小时候没有赶上富裕的日子,谷荻便成了我们的美味零食,揪谷荻也是少年时候体育活动或游戏生活的一部分,为我的童年和少年刻下甜美的印记。不觉到了耳顺之年,想起揪谷荻吃谷荻的情趣,唇齿间蓦然多了些甜蜜和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