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回老家看老母亲,走的时候,她总要送我。
前些年母亲腿脚灵便,还能送我到车站,车站就在我们村东头,从我家到村头也就几百米。记得那年冬天,因为早上刚下过一场小雪,天有些冷。下午一点多,母亲就坐不住了。我们村离城区远,有些偏僻,那几年公交车少还不准时,母亲怕我坐不上车,总是一趟趟往外跑。当母亲再一次急匆匆地从外边回来时,告诉我公交车一会儿就来,母亲说着,便拿起给我准备好的东西往外走。小侄子不舍得我走,要我等下一趟车。母亲着急地说:“不行,万一没有公交车了,你小姑怎么走?”我知道母亲其实不舍得我走,但是我每次回家,她总是怕我坐不上车,老催我走。
小侄子帮我拿着背包,母亲怀里抱着一捆面条,我自己拿着一兜玉米面和一兜鸡蛋。我不想拿鸡蛋,因为太难拿了,在路上怕打碎,再说到处有卖的。母亲说:“家里的鸡蛋都是鸡吃粮食下的,再说也不用花钱买,能省多少是多少。”我拗不过母亲,只好把鸡蛋拿上。
在村头,寒风呼呼地吹着,母亲跟小侄子陪我站在雪地里等车。天这么冷,我劝母亲赶紧回去。我一边劝说,一边从母亲怀里拿过面条,放在路边的干草上,又从小侄子手里拿过我的包。母亲不肯回去,非要等我上了车才走。母亲问我,包里有用的东西拿出来没有?我说没有,母亲说我太大意,要我赶紧拿出来,直到她看着我把包里的手机、钱包和钥匙都拿出来装进棉衣口袋里她才放心。自从我二婶的女儿钱包和手机被偷了以后,母亲总是一再叮嘱我,出门最好不要背包。
车终于来了,母亲帮我把东西拿上车,售票员把门关上,我隔着车窗玻璃向站在雪地里的母亲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回家。车徐徐开了,我往车后看去,看到老母亲依然站在雪地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驶出很远很远,连我们的村子都看不到了,我才回过头来坐下。
母亲今年已经92岁了,脑子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明明我上周没回来,她却问我:“你不是前几天刚回来过吗?今天咋又回来了?我挺好的,你回来一趟很麻烦,不用回来。”我只是“嗯嗯”答应着,问:“我回来您高兴吗?”母亲笑呵呵地说:“高兴,高兴。”
母亲现在走路缓慢,腿脚不灵便了,已经不能送我去村头车站了。但我每次回家,她还是慢慢地挪动着脚步,坚持送我到大门外,然后目送我离开。我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老母亲,然后说一句:“娘,快回家吧。”老母亲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听话,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送我。我已经走到村头车站了,回过头,发现老母亲还在大门口站着看我。
真希望母亲一直这样送下去,再送我10年,20年……
(作者:淄博市广播电视台 崔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