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昌兴
我的老家是桓台县田庄镇于铺村。我热爱我的老家。我的老家是三里五村远近闻名的“戏窝子”。
我们村演的是子弟戏。叔叔大爷、姑嫂叔侄、爷爷儿媳……似乎谁都能登台演出。
叔叔扮儿子,侄女当母亲,那是很自然的事儿。那台上的叔叔高声叫自己的亲侄女“亲娘”,惹得台下的观众笑滚了堂,而台上演员的表情却一丝儿不变。“做戏不像,不如不唱”——这是戏规!
村里常演的戏多是吕剧。我很小的时候,我们村还演过鹧鸪戏。那旋律哼哼哟哟、婉婉啭啭,拖腔宛若鸟鸣,甚是好听。后来我才知道,鹧鸪戏就是因其拖腔宛若鹧鸪鸟鸣叫而得名。
我们村的男女老少,在劳动间隙,或者就在劳动之中,只要兴之所至,或者触景生情,或者借题发挥,几乎人人都能哼上几句戏词:“麦场上拉完碌碡再把场翻,满腹的苦水儿能对谁言?”“这碌碡滚滚来回乱转,我的命和碌碡一样一般”“李二嫂眼含泪关上房门,对孤灯想往事暗暗伤心”“问俺的家来家不远,家住在城南张家湾”“小妹妹心眼好成全咱家”……
我喜欢看戏。小时候,每当村里演戏,我总是搬个高高的杌子早早去抢占位置。有时候甚至连饭也顾不上吃。
我同奶奶一块看戏的时候最多。我奶奶是个戏迷。她看起戏来比我还专注。她会随着剧情的发展,一会儿皱眉头,一会儿微微笑。
我奶奶看完戏,比我还高兴。在回家路上,她会一直给我讲剧中的人物和故事,一直讲到家。
小时候村里演的都是些传统戏。《拾玉镯》《井台会》《小姑贤》《王定保借当》《高老庄娶亲》《王小赶脚》,几乎年年都唱。
这些戏我看得懂。大家也都看得懂。剧中人物既有真善美,也有假丑恶。剧中人物的语言,也都是乡亲们听得懂的家乡话。我从小是看着这些戏成长起来的。
1964年,村里开始排演现代吕剧《李二嫂改嫁》。《李二嫂改嫁》是一部歌颂爱情、歌颂自由的好作品。它唱得我们村那位刚离了婚的“李二嫂”热泪涟涟,难以自抑;它唱得我们村那对年轻恋人赵珊川和王三巧赶紧领证结婚;它唱得我们村的庄稼更加茁壮,更加茂盛。因为侍弄庄稼的老婆汉子和姑娘小伙们干起活来劲头更足了。
自1969年开始,我们村开始排演现代京剧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和《智取威虎山》。当时,因为有一位大学美术教师和诸多回乡知识青年的参与,演出水平一度达到历史高峰。1972年春节,曾参加县里文艺汇演并获二等奖。当年的奖状被演员们一直珍藏着,至今引以为傲。
村戏还一直演着。若有机会,我还想看,还想找找童年看戏时那种美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