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安黎
大概五六年前吧,我还做着副刊编辑,经常收到一位名叫陶绪锴的作者的散文稿件。看到与我相同的姓氏,自然留意了下:文笔有些稚嫩,似乎还未脱离中学作文的青涩,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种难得的质朴和诚实,在读惯了一些技巧老到而行文油滑的文字后,他的散文如同乡野的清风,让我的呼吸一下顺畅起来。
后来,从陶绪锴不断的来稿中,看得出他的努力,也能感觉出他的进步。慢慢的,我和他的联系多起来,先是邮箱,后是微信,知道他在工作之余,还兼做硬笔书法老师。尽管至今未能谋面,但通过网络和微信,反觉得像经常见面一样。陶绪锴属于“八零后”,说起来也已年届不惑,但给我的印象仍是一个阳光大男孩,热情谦和,奋发上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能积极面对,他的这份乐观情绪也时常影响到我。
2020年夏季,陶绪锴参加了报社组织的征文活动,获得一等奖,本来在颁奖仪式上可以见到他,碰巧那天我临时有事,没能参加。一晃经年,我也退了休,出自一种情怀,仍时时关注着报纸,尤其是文学副刊,也常在报纸版面和公众号上读到陶绪锴的诗文,他写故乡,写母校,写亲人,写经历,饱蘸着情感,汇聚着光阴。就在前不久,我读到他在《淄博晚报》上发表的《多回家看看》一文,——“越是逢年过节越不敢面对双亲那渴求我们再在家多待一会的眼神,不敢看岁月渐长在父母脸上刻上的一道道风霜。父母在,家才在。错过了,或许就遗憾了一辈子……”读着这些段落,回首刚刚度过的这个冬天,触景生情,几欲泪目。我再次想,什么是好文章?能真实抒发一种感情,表达一种心愿,引起共鸣,打动心灵,就是一个作家最大的成功!不由想起传记作家欧文·斯通的一段话,“你在一生中也许会时常觉得自己不行,然而你最终一定会表现出你内心的一切,而那就是你一生成就的证明。”
陶绪锴写东西依然喜欢用钢笔在稿纸上写,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不用电脑写?他说,只有用笔写才有更多的思考和灵感,完成初稿后再用电脑打出来。这应该是真正意义的“笔耕”吧,记得一位诗人曾说过,在写作时,精神的血液流经身体,抵达笔端,笔尖上的河,流淌着心血凝聚的思想和才华。况且陶绪锴本身是书法老师,他的一手秀气的钢笔字,常令我心生羡慕。
他在《一撇一捺皆墨香》一文中写道:“从小至今,我对写字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有时感觉字写得不好的作品都没有信心交到老师的手中……小时候没有什么字帖之类的教材,母亲就从她所熟悉的字来教我,闲暇时,在院子里总能看到我和母亲蹲在地上你一笔我一画的样子。有时把整个院子都写满了,不得已,母亲便用扫帚重新把院子打扫一遍,我们继续写。”对陶绪锴来说,这种被家风熏陶的对汉字的痴迷与敬畏,是会让他受益终生的。说到底,不论笔墨书写,还是键盘打字,中国的文学是由一个个汉字码起来的,很难想象,一个对汉字缺乏敬畏的作者能写出多么优秀的文章。想起做副刊编辑的那些日子里,一位作者常找到编辑部,随身掏出几张小纸片,上面爬满蚂蚁般的字迹,潦潦草草加错字连篇,还纠缠着让我们给他发表,我一直纳闷这位老先生哪来的自信。这既是对汉字的不尊重,更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看着陶绪锴发在朋友圈里的一纸纸工整的手稿,这些火热的文字都是用心汁化成的,同时也给他带来了生活的慰藉,心灵的激情。
“老百姓的心思和他们挂在脸上的笑意或许就是烟火气之外的清欢吧。这些小桥流水,鸟语花香,还有球场上孩子们痛快的呼喊声,以及静下心来娓娓道来的老百姓口中的心里话,这才是真正的我们生活的滋味。”这是陶绪锴在他的散文《生活的滋味》中的一段话,他总能在寻常巷陌中找到不寻常的风景,在平凡日子里发现不平凡的印迹。陶绪锴从不好高骛远,在他眼里,文字的果实和人间食粮是一样的,写作无非也是一种生活,从不用它达到什么目的。他一直坚守着一个朴素的念头,无论是工作还是写作,都是以劳动求个平安,以勤奋迎来收获,也许这些收获平平常常,但只要始终在收获,日子就一定会越来越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