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解慧
与过去告别,像从一场漫长的大地冬眠中走出。世纪疫情,百年变局,与每个普通人息息相关着。再出发,每个普通的你我,都仿佛告别了一个时代的沧海桑田。
过去的三年,无数个远方,乃至不足三百公里的故乡,常被阻隔在无法抵达的遥望里。
未来的时光,愿每个我们都随时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寻回说走就走的远游,愿故乡的面和花成为孩子们记忆中不再遥远的芬芳,外婆的白发不再是许久再见时陡增的陌生。
正月初九,母亲生日那天,弟弟发来一张他们一起围桌午餐的照片,我对着看了好半天。不知有多久不曾这样端详父母的样子,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变成了这样老的小老头和小老太太。我最清晰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离家前家的样子和父母的样子。仿似一直,我们未长大,他们未变老。
然而,变老却是任谁都无法暂停的流年荏苒。人们都在祈求时光慢些走,时光却从不会慢下一刻的飞逝。
96岁的祖母,已认不得任何一个亲人,记忆回到了孩童的天真。那天,祖母给我的父母讲述她做的梦,梦里有她的父母,还有那些孩子样的碎碎念。
电话里,我已听得潸然泣下。背过身去。七岁的儿子,不懂妈妈少小离家老大未归的忧伤。人生是一场回归,总有一天,我也会像祖母那样,梦里热切想念自己的老家,老家的爹娘。
触动蛮大的一次。年前大扫除,不小心从厨房窗台摔倒在地,脑后出了个大大的包。儿子吓得大哭,怕妈妈会死,怕会摔傻。我拍拍脑门,开玩笑说,“看,这下成鹿角了。”儿子破涕为笑,我心里却由此开始不平静。从那天起,真正发誓要爱自己,要好好活着,告别熬夜,告别无意义的所有。为了那声揪心又无助的哭,为了所有心疼又牵肠的爱。
二姑知道后,发语音嘱咐,家可以不打扫,命不能不要。“从现在起,好好爱自己,就是爱家,爱所有人。”冬夜里,边听边潸然。记忆里,三个姑姑还都是年轻美丽又能干的样子。转眼,都已过花甲。时光从来没有慢下来,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慢下来,好好陪爱的人多些时光。
从来没有哪一年像过去的一年一样,怕生老病死。从来没有哪一年像过去的一年一样,惦记亲人安康。
前些天,认真陪儿子放了去年买的孔明灯。儿子说,“妈妈,你许个愿吧。”望着孔明灯向着故乡的方向飘去,第一次开始认真许愿。
愿爱的人都安康,愿多一些时间带儿子回老家,愿每次回去时都能看到:祖母在院里晒太阳,父母忙前忙后照料老小,孩子们无忧无虑爬上爬下,花架下蝴蝶飞过,阳光里草长燕归……我能将这样的瞬间多拍些照片,已觉大好。
不奢望向岁月索取更多。这样的岁月静好,于我已是最大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