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国
在鲁中山区腹地,有一个黄连峪村。乡亲们口中的“嘎子”,是年轻的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李嘎。这个听起来有点“轴”、有点“倔”的绰号,如今在十里八乡成了“能干事、干成事”的代名词。
和鲁中山区其他古村落一样,黄连峪的传统民居是石屋,有着独特的山地建筑风格。房屋依山而建,层次分明,错落有序,冬暖夏凉,十分宜居。可这片厚重的土地也渐渐老去。20世纪90年代,政策允许农民进城,村里青壮年陆续向外迁移。2003年,李嘎的父亲跟随村里最后一批村民迁居南域城。
李嘎就是从这个村子走出去的。小时候上学,天不亮就要沿着山路赶往镇里。后来他学习网络工程,在城里组建团队承接项目,攒下30多万元。2014年,李嘎回乡参加婚宴,看见村委院内荒草丛生,村里原先的车库已经尽数变卖,集体财产只剩下3间瓦房,彼时这3间瓦房还面临被变卖的处境。有老党员恳切地说:“不能卖,一旦卖掉,往后村上有事,连个落脚议事的地方都没有。”每一次回村,望着撂荒的土地、破损的道路、坐在门口发呆的留守老人,他心里沉甸甸的。村民挑水吃,村里没有路灯,村内道路狭窄、坑洼不平。亲戚纷纷劝他不要回村,这点积蓄投进村子,很有可能打了水漂。妻子没有阻拦,只告诉他,这是家里全部积蓄,钱花完也就不再折腾了。父亲对他说:“回去吧,再不回去,这个村就没了。”
2014年,李嘎回村参选,当选村委会主任,立志带领乡亲脱贫。彼时的黄连峪,户籍在册114户、275人,实际常住的只有数十位六旬至八旬留守老人。他先把自己攒下的30万元全部拿了出来。通水、修路、改电,成了李嘎上任后的“三把火”。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自来水问题。他换掉老化外露的旧管道,重新埋地铺设管线,家家户户拧开水龙头就有水,再也不用挑水取水。接下来是道路。村内主路过窄,两车难以错车。他积极争取镇里政策,多方筹措资金,把主路拓宽至6米,道路两侧各预留一米用于植树。村内道路施工接近尾声时,他没有全部选用普通水泥硬化,村中心改用本地山石铺就石板路。车行主干道平整通畅,人行小路保留山石肌理,和老屋老墙浑然一体,不显突兀。最棘手的是电力与通信管网改造,老旧线路承载不起后续产业的用电需求,整体改造需要160万元。他接连跑了十几趟供电所,带上村子的发展规划,说明未来产业发展对稳定供电的诉求。资金缺口大,他又联系同学、朋友筹措物料,对接联通、移动争取闲置废弃线缆材料。村里赋闲的老人、老党员主动过来帮忙挖沟、埋管。几个月后,电通了,通信管线全部下地,给排水管网同步更新。那段日子他天天守在施工现场,脸晒得黝黑,鞋子上总是沾满泥土。路通、水通、电稳之后,他开始琢磨如何拓宽村民增收路子。
李嘎牵头成立合作社,村民可以用土地、山林入股。过去村里出产的小米、山鸡蛋、玉米面、香椿、山楂、核桃,只能拉到集上售卖,售价不仅低还不好卖。如今统一回收分拣,装入印有注册商标“皇粮峪”的包装袋,依托微信朋友圈线上外销。他还推出“我的自留地”认领项目,城里市民认领小块土地,由村民代为管护耕种,收获之后直接邮寄发货。当地小米年年供不应求,山鸡蛋售卖价格比市场价还高,村民足不出村就增加了收入。
黄连峪属于山洪灾害易发村,每逢下雨,沟壑之内水流奔涌。2019年台风“利奇马”来袭,田边一棵高大泡桐树经暴雨浸泡,土质根基松软,被大风刮倒;树干顶开石堰,引发边坡大面积垮塌。台风到来之前,李嘎提前落实避险预案,山边住户全部临时转移到村内亲戚邻里家中,这次边坡垮塌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这正是李嘎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嘎”劲。之后,李嘎先后获评“山东好人”“齐鲁最美青年”,荣登中国好人榜。
难题依旧接踵而至,李嘎没有退缩,也退无可退。忙起来的时候,他常常顾不上喝水吃饭。父母、妻子都不在村里居住,村民看在眼里,自发做好热饭给他送到村委。有的是远亲,更多是素日并无亲缘的普通乡亲,这份温情也时时温暖着他。
古村面貌焕然一新,外来投资者陆续进驻。小喜鹊民宿落地,建起“栖野山房”大四合院,一共十几间客房;在西厢、东流泉、西北峪打造多处高端民宿。李嘎琢磨,眼下山野乡村咖啡热度很高,是不是可以开办一间乡村咖啡馆?想法恰好契合小喜鹊民宿打造直播引流阵地的规划,于是就有了大柏树村咖。咖啡馆就设在千年墨柏斜对面,由老石头民居改造而成,主打山野手冲精品咖啡,不过度商业化装修,保留原始石墙、老屋木梁,庭院直面九鼎莲花山。配套餐饮项目的房屋也已经收拾完毕,古村落活化持续提速。
令人欣喜的是,这套“嘎子模式”正在鲁中山地石屋古村落落地生根。方圆百里群山之间,逯家岭、卧云铺、潘家崖、东流泉、蝴蝶峪、西厢、西北峪,一个个古村落相继摘掉穷帽,走上乡村振兴之路。
李嘎依旧在路上。他的事迹谈不上惊天动地,只是一名基层村干部脚踏实地的默默付出:守住祖辈留下来的家园,让乡亲日子越过越兴旺。外出的村民愿意回乡,留守故土的乡亲心里有奔头、有念想。或许,这就是大伙唤他“嘎子”的真正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