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伊茂林 孙文昭
站在天安门广场东侧的中国国家博物馆正门朝西北方向望去,天安门城楼不过四五百米的距离。
为什么要提到这两处京城地标呢?300多年前蒲松龄生活的年代,国家最高级别的考试——殿试的考场就设在天安门附近。蒲松龄做梦都在想的,就是参加殿试,考中进士,步入仕途。然而,终其一生,他不曾进入京城半步。
历史就是这样不可思议,蒲松龄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去世300多年后,他唯一的传世画像挂在了5月28日开幕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心游万仞——蒲松龄与《聊斋志异》”专题展中。这个展览持续火爆之际,9月16日,由中国国家博物馆、蒲松龄纪念馆联合主办的聊斋学前沿学术研讨会暨《蒲松龄研究》创刊40周年座谈会又在这里举行。开会开到国博,聊斋聊遍世界。一本刊物、一门学问,连同淄博的文化底蕴和城市气质,就像蒲松龄做梦都想不到的一样,迎来了一个高光时刻。
《蒲松龄研究》的作用无可替代
国内人文社科学术期刊体系中,多数刊物依托重点高校、国家级科研机构创办。地市级文博单位主办的正式学术刊物很少,专项服务单一古典文学研究领域的刊物更是稀缺。
20世纪80年代,国内研究蒲松龄的成果逐年增多,研究主体分布于全国多所院校与科研机构。山东大学蒲松龄研究室出版了4辑《蒲松龄研究集刊》,涵盖了当时蒲松龄研究的重要成果,也是国内蒲松龄研究成果的第一次汇集。
1986年,《蒲松龄研究》应运而生。北京师范大学于天池教授指出:“《蒲松龄研究》的创刊,为蒲松龄研究者搭建起固定的成果发布平台、学术交流阵地,改变了聊斋学研究的学术格局。这份期刊的创立,对聊斋学学科发展的奠基作用无可替代。”
创刊初期,《蒲松龄研究》为半年刊,出版周期较长,内容体量相对有限。1992年,刊物变更为季刊,出版频次提升,学术更新速度实现升级。1999年,刊物入选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文社会科学核心期刊要览》,获行业权威认可。2000年,刊物获评清华大学“全国首届《CAJ-CD规范》执行优秀期刊”,编辑出版的标准化水平达到行业优秀标准。2002年,刊物页码规模扩增,内容承载力进一步提升,可容纳更多维度的研究成果。
《蒲松龄研究》栏目体系不断迭代完善,研究领域也持续拓展。常设栏目覆盖蒲松龄生平考证、《聊斋志异》文本研究和版本校勘、聊斋俚曲、诗词杂著、影视戏曲改编研究等基础方向,新增“中国文言小说研究”专栏,拓宽了研究边界。40年间,刊物收录大量具备开拓意义的学术成果,见证了当代聊斋学的发展脉络。
专题策划是刊物推动学科突破的重要方式。《蒲松龄研究》依托年度专号、主题特刊的形式,针对重点研究方向集中组稿,实现研究的阶段性突破。1995年,推出蒲松龄诞辰355周年专号,集结海内外学界优质成果,成为该阶段聊斋学研究的标志性成果合集。1997年,聊斋俚曲专号刊发,该专号首次以学术出版物形式,完成聊斋俚曲文献的系统梳理与学术研究,对这一濒危地方文艺形式形成有效挖掘保护,为2006年聊斋俚曲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提供了关键学术佐证。
蒲松龄纪念馆馆长、《蒲松龄研究》主编邢丽群总结发展历程时说:“40年来,在一代代学人的鼎力支持下,期刊从初创摸索走向深耕积淀,从本土研究发声逐步走向海内外传播,已经成为聊斋学研究的核心阵地、聊斋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
聊斋文化的当代热度
“心游万仞——蒲松龄与《聊斋志异》”专题展落地中国国家博物馆,标志着聊斋文化进入国家级文博平台。本次展览陈列的手稿、印章、画像等珍贵文物,使受众可以更直观地感知作者的创作历程与作品的时代背景。
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陈文新评价说,有关蒲松龄研究的专题展和座谈会落地中国国家博物馆,场地规格与活动层级,匹配蒲松龄在中国文学史、中华文化发展史上的崇高地位。高规格平台的搭建,能有效提升该研究领域的社会曝光度与学术关注度。网络传播环境下,文学经典的社会认知度直接影响其存续活力与传播广度。
新媒体传播环境下,聊斋文化的大众传播形态愈发多元。《罗刹海市》等经典篇目借助新媒体渠道实现大范围传播,各类影视、戏曲、动漫改编作品持续迭代,校园通识教育、文旅场景开发持续拓展传播边界。多渠道传播模式推动聊斋文化成为具备全民认知基础的传统文化IP,社会热度长期保持高位状态。
山东大学文学院教授王平,从文学价值维度阐释了聊斋文化长期存续的核心原因。他提出,聊斋文化承载着鲜明的社会理想与人文诉求。诸多篇目直指社会乱象、道尽底层疾苦,也寄托着作者对理想社会的美好期许。同时,聊斋文化对人性本真的书写具有时代价值,诠释了信义、赤诚的可贵,书写了纯粹自由的真情。鲜活的人物、真挚的情感,历经300年依旧能引发大众共鸣。
传播形态的包容性,拓展了文化存续的社会空间。从传播学视角审视蒲松龄作品与聊斋文化的发展脉络,能够清晰看到其跨越时代的传播路径,而雅俗共赏是其得以广泛流传、生生不息的鲜明特质。从最早的民间口耳相传,到手抄本、刊本的文本传播,再到当代影视、戏曲、新媒体的多元传播,聊斋文化始终兼顾雅致与通俗,既能登上学术殿堂,也能走进寻常百姓家。
学术研究的持续迭代、公共展览的权威赋能、大众媒介的多元扩散,三重力量共同推动聊斋文化实现古今延续与圈层突破。传统文化资源的当代转化路径,在聊斋文化的传播实践中得到清晰呈现。
刊物、学科、城市共生共荣
地方文化的长效发展,需要固定学术载体完成文脉梳理、价值阐释与人才培育。作为蒲松龄故里,淄博拥有独一无二的聊斋文化资源。《蒲松龄研究》期刊40年赓续传承,完成了地方文脉的体系化留存与学术化升级,城市文化标识度实现稳步提升。刊物、学科、城市三者形成共生体系,地方传统文化的传承模式具备可复制、可推广的价值。
聊斋文化的传播范围不局限于地域边界,作品人文内核具备跨文化传播能力。清代中后期开始,海外译介工作逐步开展,多国汉学家持续推进聊斋文本翻译与学术解读。翟理斯、邝如丝、米罗、宋贤德等学者的译本,构建起多语种传播体系,聊斋学成为海外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重要分支,蒲松龄和淄博也广为学界认知。
40年风雨耕耘,《蒲松龄研究》实现了从“地方刊物”到“学术平台”的蝶变。但文脉传承从无终点,经典新生贵在创新致远。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时代背景下,刊物与城市、文化的共生故事,正在开启全新篇章,从单纯的学术研究、文脉留存,迈向古今交融、守正创新的发展阶段。
40年来,《蒲松龄研究》始终坚守学术初心,不趋俗、不逐利,深耕基础考据、文本研究、文献校勘,守住了聊斋文化的精神内核与本真底色。在当下传统文化传播存在泛娱乐化、碎片化的乱象中,正是这份纯粹的学术坚守,让聊斋文化始终保持正统、厚重、深刻的文化特质,避免被浅俗解读稀释、被娱乐消费解构,为地域文化长久传承保留了核心价值。
立足新时代,《蒲松龄研究》需要不断突破传统研究边界,跳出单一古典文学研究维度,以跨学科视角、多元化路径激活经典生命力。从传统的文本解读、生平考据,延伸到民俗学、社会学、美学、传播学等多领域研究,深度挖掘聊斋文化中向善守正、求真务实、关注民生的时代价值,让300年前的乡土经典,适配当代社会审美,契合新时代精神内涵。同时,刊物持续拓宽传播边界,依托海内外4000余家机构用户,让聊斋文化的东方美学与人文智慧走出国门,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对外传播的重要载体之一。
站在创刊40周年的新起点,《蒲松龄研究》与淄博城市的双向赋能将更加深入。刊物将持续以学术创新为核心,深挖聊斋文化与齐文化的融合价值,助力淄博构建更立体、更深厚、更具辨识度的城市文化体系;以文脉创新为抓手,推动聊斋“非遗”活化、文旅提质、文化普及,让学术成果落地为城市文化软实力;以开放姿态搭建更高层次的学术交流平台,持续放大淄博文化品牌影响力,让300年聊斋风华永续流传,让淄博千年文脉在新时代绽放更加璀璨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