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子文
今年8月,一条来自青海的视频在农业圈刷屏——临淄绿满坡种植专业合作社理事长李延强,站在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农垦集团河西农场十连的1200余亩沙区试验田里,身后是半米高的燕麦地,翻滚的绿浪尽头,是连绵的沙丘。他弯腰拔起一株燕麦,这株燕麦根系扎得深,须根上挂满了湿漉漉的沙粒。
“看,水送到根上了。”他掂着这株燕麦,声音不高却底气十足,“咱淄博的滴灌技术,在沙漠里把燕麦种出来了!”
发芽、拔节、抽穗,一个关于“水”的奇迹
格尔木,地处柴达木盆地中南部,年均降水量不足30毫米,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数十倍。当地人用最朴素的话形容:“种活一棵树,比养大一个娃还难。”就在这片风沙弥漫的天地间,淄博6名农机手带着播种机、拖拉机和整套水肥一体化设施,跨越2000多公里扎进柴达木盆地,与沙漠“交手”。
5月5日,播种;5月10日,种子发芽;5月底,燕麦苗长到二三十厘米高;6月上旬,株高达到半米;7月27日,麦粒逐步饱满……这是李延强笔记本上记录的时间轴。每一个日期背后,都是风沙中的坚守。燕麦长起来了,风沙被“钉”住了。绿浪翻滚的那片地,成了当地牧民争相来观看的“沙漠奇观”。
8月上旬,李延强又一次踏上西行的列车,重返格尔木。这一次,他是去查看燕麦灌浆期的长势,同时为来年扩种做准备。“第一批试验田表现超出预期,根系把流沙‘钉’住了。”他在视频里对记者说,“这片绿给了我底气,下一步,我将依托供水和土壤改良技术,让更多沙漠变为粮田。”
十年磨一“管”,他把滴灌做成“针线活”
李延强今年50岁,临淄区敬仲镇人。2009年,他放下干了多年的建筑行当,转身回到地里。2013年,他牵头成立绿满坡种植专业合作社,流转土地从几百亩扩到3500多亩。地多了,传统大水漫灌的弊端暴露无遗:12个人忙活半个月,水费、电费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在那时,李延强盯上了滴灌。滴灌当时在蔬菜大棚里常见,但大田里没人敢碰。
“滴灌带铺在地里,大风一吹就打结,如果遇到鸟啄鼠咬,会到处漏水,玉米根扎进去,回收的时候扯都扯不动。”他蹲在地头,不停地琢磨解决方法。十年,他把自己磨成了“滴灌专家”,把“滴灌带Y型接头”等7项国家专利攥到了手里,摸索出的“小麦玉米滴灌带浅埋一铺双季使用技术”,把浇灌3500亩地需要的人力,从12人耗时半个月压缩到2人用时一周。2023年,这套技术被评为山东省新技术集成创新应用案例,2024年入选山东省农业主推技术。李延强也从“建筑人”变成了“齐鲁乡村之星”、农民高级农艺师。
“水肥就像输液,一滴都不能浪费”
技术成熟了,李延强开始往外面“折腾”。他在抖音上讲滴灌,来自河南省、河北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等地的2万多人次跟着他学,但青海省不一样。
格尔木的挑战比预想中更大——高寒、极旱、风沙大。当地也曾尝试过种燕麦做饲草,但在传统漫灌方式下,水还没渗到根就蒸发了,苗出了大半又旱死。李延强没有蛮干。到达格尔木后,他和团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清当地的水源条件和土壤特性,并根据当地设定的流量参数,重新设计了滴灌设备布局——管道间距、出水孔径、水肥配比,每一个细节都根据格尔木的风沙和日照做了调整。
“咱们的技术不是硬搬,是量体裁衣。”李延强在电话里对记者说,“柴达木的水太金贵,一滴都不能浪费,要像医院输液一样,把水肥精准送到根上。”他把滴灌带浅埋在地下3厘米到5厘米的位置,水肥通过管道直接渗透到燕麦根部,将蒸发量降到了最低。与此同时,燕麦的根系经精准灌溉越扎越深,把流沙一点一点“钉”住了。
从《齐民要术》到柴达木,淄博农技“西行记”
有人问李延强,沙漠里种燕麦,图啥?
“图个念想。”他说,“咱淄博从古到今就是出农技的地方,《齐民要术》成书于此,吨粮首县也诞生于此。凭啥沙漠里不能长出‘淄博牌’燕麦?”更重要的是,这片绿让当地牧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沙区不只是放牧之地和荒芜之所,也能种草、固沙、增收。
“技术不能锁在柜子里。”这是李延强常挂在嘴边的话。依托滴灌技术,我市粮食作物水肥一体化应用面积已达608万亩,亩均节水率达30%,肥料利用率提高20%,粮食每亩单产提升100公斤以上。而在2000公里外的柴达木盆地,它正用同样的逻辑,改变着一片土地的面貌。
从淄博到格尔木,一名“新农人”用一根滴灌带,丈量出农业科技跨越山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