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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重访留仙湖

日期:0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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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留仙湖 聊园 摄

□郑峰

42年了。

当我再次站在留仙湖的岸边时,这个数字让我自己都怔了一下。孝妇河与般河的水依旧在这里交汇,水面铺开在蓬勃的天光里,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金粉,浮光耀金,波光粼粼。湖西岸的游乐场还在,只是当年的模样早已模糊在岁月的云烟里了。

我沿着湖岸慢慢走,步子比年轻时慢了许多。脚下是新铺的沥青路,路边加了木栈道,临水处修了下沉式的亲水平台。几个老人坐在水磨石坐凳上聊天,声音柔和舒缓,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水域的记忆。我想起1985年——那一年我担任淄城镇镇长,也是那一年,我们将原来的淄城水库改名为“留仙湖”。

那时候这里还是“农业学大寨”时修建的水库,其主要功能就是蓄水灌溉,规规矩矩地做着水库该做的事。依据改革开放中方兴未艾的旅游业发展形势,我们几个镇领导商量着要给这片水起一个名字,以此来带动新兴产业发展。有人提到了蒲松龄——那个一辈子屡试不中,却用笔写尽了鬼狐世界的文仙老人。他的字是“留仙”,就改名为“留仙湖”。同时,我写了一篇题为《留仙湖揽胜》的文章,登在当时的《淄博日报》上,从此,一个名字,就这样进入了历史的长卷中。

我在湖边停下来,看着对岸的湖心亭和九曲桥。这些都是后来一点点建起来的。先是淄川区政府投资15万元,修了游船码头、湖心亭、九曲桥;后来湖西岸又建了长廊、汉阳轩、水榭歌台;再后来,西关一村在湖西岸建起了留仙湖乐园。我记得那年“六一”儿童节剪彩开放的时候,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孩子们在旋风车和碰碰车、退役歼击机之间跑来跑去,尖叫声和欢笑声混在一起,人们争相参加各种活动体验,相机闪烁,留下珍贵的纪念,由于人流过多,连飞机的机翼都被踩扁了。

那时候的我们,大概谁也没想到,这片水会变成今天如此娇美的模样。

如今的留仙湖公园,水陆面积有一百公顷,园里种了上百种乔灌木,三季有花、四季常绿。2021年起又搞了提升改造,湖东岸新修了驳岸挡墙和护栏,添了智能健身器械。湖心的水面被大小岛屿分隔开,远处有人划着船慢慢荡着,船尾拖着一条细细的水痕,仿佛是在历史长卷上浓墨重彩,记录和书写着这里的历史变迁。

我在长廊里坐了一会儿。这长廊是仿照颐和园昆明湖的长廊建的,近百米长,金漆彩画、雕梁画栋。42年前我们站在这里规划未来的时候,湖水是污染的,公园是新垦的处女地。如今长廊还在,彩画色彩艳丽,但骨架依然结实,像一个人经过岁月的洗礼沉淀,更加充满内涵、生机和活力。

遥想蒲松龄当年路过此处,看到“清风徐徐,长堤逶迤,垂柳婀娜,碧波微荡”,顿觉心旷神怡,流连忘返,挥毫写下不少诗词佳作,他大概想不到,几百年后,会有一个水库以他的字命名。而我也想不到,42年后,我会以这样的心境重新站在这片水边。

湖面起了一阵风,波纹从远处推过来,推到岸边的时候只轻轻拍了一下石阶就又退回去,每一次的循环往复,都会带来新的惊喜和收获。我想起当年改名字的时候,有人说“留仙”这个名字太文气了,一个水库叫这么个名儿,不合适。现在看来,这名字倒是贴切——这片水啊,确实留住了些什么。留住了蒲松龄的诗文,留住了历史记忆,也留住了我们那一代人的青春年华。

夕阳慢慢沉下去,水面染了一层安静的暖色。远处的九曲桥上还有游人在慢慢散步,影子拉得很长,有点天人合一的意象。我站起身,深情地向湖光山色告别。

42年,一湖水,一个名字。当年那个30多岁的镇长如今已经退休赋闲,而留仙湖还在,青春岁月的记忆还在,那段人生的意义和价值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