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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2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韭花豆腐

日期: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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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魏发堂

远山隐在云雾里,时露峰巅,时显山腰,乍现还藏,缥缈如梦,宛若仙境。清风穿林,松柏簌簌作响,声调抑扬顿挫,如同雅士抚弦,满腹心事尽数倾诉,山野间漫着绵长心绪。一对山雀栖于崖畔野丁香枝头,一唱一应,鸣声清越空灵,回荡山谷。

每年八九月份,山间草丛间次第绽开簇簇白花,形如小伞,山韭菜迎来盛花期。

上山小径蜿蜒曲折,在山林间婉转延伸,一段傍临危崖,一段铺就石阶,峰回路转,崎岖盘旋,一路向着山顶迤逦而去。

三三两两的妇人、孩童挎着荆条篮,说说笑笑,循着山道进山,去往开满韭花的山坡。

山韭菜与家韭迥异,耐贫瘠、栖崖岩,于乱石缝隙间扎根生长。拨开白花下的杂草,狭长青嫩的叶片宛若兰草,随风轻轻颤动。寻见一丛,周遭往往连片丛生。采摘只掐取茎叶,留存球状块茎于泥土,其根系发达,根茎不易刨出。长势茂密处,片刻便能采得一把,捆扎入篮,山野独有的辛辣鲜香,伴着各色野草药香在身边漫溢。

儿时每逢这个时节,我便跟着母亲上山采山韭。在物资短缺的年月,这是大山无偿赠予山里人的吃食,不用花费分毫,只需付出劳力。采回的山韭仔细分拣:韭花入盆、老茎捆束、嫩叶装篮,再挑上水桶去往东山山泉漂洗。泉边常有邻里婶婆淘洗野菜,山泉叮咚,山野独有的辛、甜、苦交织的香气扑面而来。自小伴着家常菜长大,山韭、苦菜、坡白菜、曲曲菜、野五加的气息,早已深烙在我的记忆里,这些野菜,曾撑起一家人的温饱与舌尖欢喜。

母亲总能把山韭变出百般滋味:韭叶切碎加盐调成馅料,柴火鏊子烙成菜煎饼,饼色金黄、香气浓郁,时至今日回想,依旧唇间生津。

余下的韭花与老茎,便过石桥到河南崖下排队碾磨。石碾反复碾轧,手工攥挤沥尽汁水,直至茎秆榨成干白残渣方才舍弃,碾盘旁随处堆着挤干的废料。

韭花酱做好后,母亲常舀上自家黄豆,去村口石桥换一块新鲜豆腐。铁锅架柴烧沸,山泉与石磨磨出的土豆腐软嫩鲜甜,裹上带着山野劲辣的韭花,一口入魂,堪称乡间至味。劳作整日的父亲,浅酌一杯土烧酒,夹一块蘸满韭花的豆腐,满身疲惫尽数消散,眉眼间尽是安稳幸福。

阔别故土多年,我仍会抽空重回旧日山林采摘山韭,寻觅童年滋味。越来越多困在都市楼宇间的人,心心念念故乡风物。一碟韭花豆腐,便能勾起万千往事;豆腐裹着韭花入口,清爽鲜香漫开,淡淡乡愁萦绕心头。

余下的,是直沁肺腑的山野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