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军
春风吹拂，万物萌动，种菜的人们陆陆续续走进园子，开启了春天的耕种模式。踏入菜畦，脚下的土壤并非想象中那般僵硬，反而松软湿润，踩上去沙沙作响。低头细看，园子里早已冒出不少新绿：越冬的菠菜舒展开四五片叶子，肥墩墩、厚乎乎，绿得发乌发亮；去年秋天留下的大葱，也悄悄抽出新叶，凑近一闻，熟悉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割过几茬的老韭菜，齐刷刷顶着嫩尖儿，迎着阳光努力向上；最喜人的是越冬大蒜，蒜苗已有一尺多高，整齐挺拔、色泽浓绿，拔起一棵，根部已然隆起，正悄悄孕育蒜头。
这般鲜活的景象，让人再也闲不住。单是站在田边看着，心就跟着发痒，仿佛泥土里的生机也一同拱动在心头。于是，我也拿起农具，走进菜园，投身到这春日的劳作之中。
午后暖阳正好，我先将肥料均匀撒在菜畦里做底肥，随后开始翻土。手握铁锹，脚蹬锹肩，用力向下一踩，再顺势一撬，“噗”地一声，大块土壤应声翻起。黄褐相间的泥土带着微凉潮气，散发出微腥却清新的味道，那是大地孕育万物的独有气息。铁锹偶尔切断草根，蚯蚓的居所被惊扰，它们露出红褐色的身子，慌慌张张向深处钻去，像是我扰了它们的安宁。土地本就如此，一季安静，一季喧嚷，轮回往复，生生不息。我用锹背将土块敲碎、拍细，不一会儿便额头冒汗，腰酸臂沉，对“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辛劳，有了格外真切的体会。此刻心无杂念，只觉得自己与泥土、农具、春风融为一体，踏实又安宁。
翻好土地，便要打畦、播种，这是急不得的精细活儿。我用铁耙将松土耙平，分割成整齐的小畦，方便分种不同蔬菜。先浇一遍透水，保住土壤墒情，再把芝麻粒大小的生菜、油麦菜种子倒进盆里，拌上细土，手腕轻轻颤动，让种子细密均匀地撒入土中，再覆上一层薄土，避免种子裸露。种子落地几乎无声，可在心里，却仿佛能听见它们急切生长的呼唤。最后用支架和薄膜搭起小拱棚，锁住温度与湿度，让种子在温润的环境里安心萌发。湿润的土地包裹着希望，处处流淌着新春的诗意。
忙碌一下午，夕阳西斜，给小菜园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我直起腰长长舒气，双手沾满泥土，指甲缝里嵌着土屑，腰背酸胀，却浑身舒坦，满心轻快。新翻的土地平平整整，畦垄分明，清清爽爽，如同精心梳理过一般。不久后，这边将会生菜满畦，那边将会菜花吐绿，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余晖暖暖洒在背上，湿润的土地泛着柔光，春风里，泥土的腥香、青草的淡香交织在一起，在暮色中缓缓弥漫。
站在小小的园子里，望着自己的双手和脚下的土地，忽然明白，这土里埋下的不只是种子，更是一整个春天沉甸甸、活泼泼的希望。身体虽疲惫，心里却像被水洗过一般，既干净透亮，又充盈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