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绪锴
说起甘蔗,大家多半都吃过。这个季节的水果摊上,远远就能望见它们笔挺的身影。此时吃甘蔗正当时,它生津解渴,对缓解咽喉干痛、肺燥咳嗽也有些益处。冬天里,不少人会买上几节,对付感冒或流感带来的咽喉不适。
吃甘蔗是个费牙的活儿。一口咬下去,稍不留神,就得上牙磕下牙,“嘎嘣”作响。若碰上没削干净的皮,还可能划破嘴角,弄得满嘴不适。前些日子我牙口不好,一直忍着没吃,只能看着家人享用。
这几日牙齿终于“拾掇”利索了,那股沁人心脾的清爽劲儿便又勾起了馋虫。住处附近水果摊多,顺路便买了一根笔直、节粗的甘蔗。紫皮,水分足,甜度也刚好。摊上也有黄皮的,我没敢尝试,怕不合口味。
如今本地卖的甘蔗,大多已不必从南方远道运来。许多外地人承包了这里的土地,春夏种下,到了秋末冬初,长势和模样竟也不输南方。听卖水果的大姐说,附近就有种植的。我想象着刚从地里刨出的甘蔗,该是带着泥土的醇香与扑面的甘甜。
说来也巧,朋友告诉我,住处往北两三公里的天津路上,就有一大片外地人种的甘蔗林。我去寻找,果然看见一块“甘蔗林”的牌子,以前常路过,竟从未留意。林子里大部分甘蔗已收割,只剩北边一小片还笔挺地立着,像站岗的卫兵。种的多是紫皮,黄皮少许。主人热情,让我各样都尝尝,又舀了一勺他们自制的古法红糖给我。推辞不过,便请他帮忙挑了一根。甜度、水分、爆汁感,都与市面上的不相上下。
买完甘蔗,我并未急着离开。走到林边,听着风吹蔗叶的呼呼声,回忆的思绪被勾了起来。
小时候,姥爷侍弄着几亩菜园。园子里的蔬菜,让我们这些孩子完整地见识了从刨地、撒种到施肥、浇灌,再到秧苗生长的全过程。放学后,我们总爱在菜畦间的小道上跑几圈,俯身看看西红柿的秧苗又爬高了几寸。地里的草莓从开花到结果,那份期盼与等待的过程,本身就传递着美好。
等我和表姐表弟都到了能独立啃甘蔗的年纪,姥爷就在一进园门的东边,特意辟出一大块地,为我们种上了甘蔗。我记得他种的是绿皮的,骨节似乎比现在常见的紫皮更长些,吃起来感觉更甜,水分则不相上下。
每天放学,我随便找个理由跟母亲说一声,便一溜烟跑向姥爷的菜园。甘蔗的诱惑实在太大。姥爷姥姥深知我们这群“小馋虫”的心思,每当我们推开园门,姥爷总是笑呵呵地说:“看看想吃哪一棵,我给你砍。”
姥爷种的甘蔗,在我们心中是顶甜的。那时吃甘蔗不用削皮,砍成段后,直接用牙咬掉外皮,再啃里面的瓤。一口下去,按现在的话说就是“直接爆汁”。一不小心,甘甜的汁水就会顺着嘴角流到下巴。那份开心难以言表,姥姥看着我们,脸上也掩不住笑容。吃完甘蔗,毛巾会递到面前,长流水的池子边,早已洗好了黄瓜、西红柿等着我们。一根甘蔗下肚,肚子已装不下太多,但小时候我们也懂得,那是姥爷姥姥给予我们最朴素、最自然的礼物。
如今,每到吃甘蔗的季节,只要看到市面上长长短短、或粗或细的甘蔗,味蕾总会条件反射般地被唤醒。我第一个想起的,永远是姥爷给予我们童年的那片纯天然的绿色甘甜;是推开园门那一刻,姥爷手拿镰刀,我们顽皮地跟在他身后、永远定格在时光里的爷孙同乐图;是那份隔代的亲情和老一辈人无私又纯粹的爱。
或许有人说,爱回忆的人老得快。我总爱回想曾经的美好,并在此刻感悟当下的幸福。于寻常日子里寻觅我们真正需要的滋味,把属于自己的故事讲给下一代听,这也是一种传承,是时光给予的珍贵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