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茜文
冬日清晨,天尚未亮,雪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一片又一片,无声地吻过窗棂,覆上树梢,为光秃的枝桠裹上蓬松的棉衣,给大地铺上一床厚墩墩的白被。路边的石阶、墙角的枯草,皆被这绵软而温柔的洁白悄然覆盖。
天边先透出一抹橘粉色的霞光,如雾般轻飘,漫过远处的屋顶,笼罩街边的老槐树。白茫茫的雪地也被映上柔和的光泽。东方天空渐渐明亮,起初是浅浅的鱼肚白,继而,赤红色的光晕徐徐漫出,不见日轮,却已将云层染红——红得深浅不一,宛若一幅晕染开的水彩。真如白居易诗中所写:“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
太阳像个害羞又好奇的孩子,先是从云隙间悄悄探出一点金灿灿的额角,细碎的光缕洒落雪地。窗台上的积雪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仿佛撒了一把碎钻,晃得人眯起眼睛。它胆子似乎大了一些,慢慢露出半个脸庞,将愈发饱满的金红与暖意慷慨泼洒。树枝上悬着的雪团,经阳光一照,宛如朵朵蓬松的棉花糖;微风拂过,便簌簌落下几粒晶莹的雪籽。
那赤红的光愈发明亮,犹如烧旺的炭火。天际呈现出清晰的色彩分层:最接近太阳处是炽烈的金红,向外渐变为柔和的橘黄,再远处过渡为淡淡的粉紫,最终融化进辽远的浅蓝天幕之中,层次分明,像一幅精心点染的油画。
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套上厚棉袄跑下楼去。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仿佛踏在蓬松的鹅毛垫上。清冽的寒气夹杂着雪特有的清甜,一股脑儿涌入鼻腔,凉丝丝地直透肺腑。俯身捧起一捧雪,柔软而蓬松,稍一攥紧,便在掌心化作凉润的雪水,从指缝间悄然溜走。几只不畏严寒的麻雀,在雪地上蹦跳着觅食,留下一串串小巧如梅花的爪印,歪歪扭扭地缀在素白如纸的雪地上,平添几分生动与灵趣。
忽然,“叽”的一声,一只小鸟从老槐树上扑棱着翅膀飞起——原来是初升的太阳唤醒了贪睡的小家伙!太阳越升越高,金红的光辉渐渐转为耀眼的亮白,整个世界豁然开朗。屋顶的积雪开始悄悄消融,凝成晶莹的水珠,顺着檐角滴答、滴答地落下。手中的雪团也在融化,凉意沁人。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望着那一点一点攀升的太阳,我心里暖融融的。原来,雪后的日出,可以如此之美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