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彩芸
雪花似怕扰了大地的清梦，踮着脚尖从云层滑落，毛绒绒的，轻得没半点儿声响。等世人恍然抬眼，天地早已换了模样，屋顶覆着厚绒，枝头缀满琼花，整座城都浸在童话般的洁白里。凉丝丝的雪花吻上睫毛，眨眼间便融成细碎的湿意，另一朵却调皮地钻进指缝，缩成转瞬即逝的冰晶。
飞花自寒宫漫舞而来，越下越烈，欲将天地裹成一色。路面渐渐与旷野连成白茫茫一片，作协的例会却定在今晚，风雪不见收敛，聚会也断不能耽搁。恰逢下班高峰，马路上的汽车龟速爬行，活脱脱一串挪动的“蜗牛”。我和张静先到了任丽丽家，她家的棕毛小狗蹲在立式空调顶上，冲着我们“汪汪”直叫，尾巴却摇得欢快，像是在欢迎这雪夜的不速之客。
三人索性扎进厨房忙活起来。洗菜时指尖触到凉水，寒气顺着指尖往上蹿，却被屋里的暖意中和。不多时，火锅便“咕嘟咕嘟”翻滚起来，鲜美的骨汤冒着氤氲的热气，将白菜、肥牛卷烫得软嫩；平底锅滋滋作响，金黄的萝卜饼带着焦香，香气混着雪夜的清寒，在屋里酿出融融暖意。任丽丽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片，忙掏出手机给另外两人打电话：“雪太大，路太滑，今晚别来了，改日再聚。”张静捧着温热的水杯，眉头微蹙：“本打算搭他们的车回城，这雪下得没个停，来的话路上危险，不来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先吃饭，真不行就住我这儿。”任丽丽拍了拍她的肩。火锅正吃得热闹，李君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些许喘吁：“路上雪太厚，车轮老打滑，本来30分钟的车程，现在还在半路，再等我一小时，一定到！”挂了电话，任丽丽无奈地笑：“这俩人，真是拗。”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暖意。张静捧着碗，忽然笑道：“我猜，他们定是想着我没法回城，才执意要来的。”
夜幕渐深，李君和另一位伙伴终于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身寒气，眉毛、衣领都落满雪粒。五个人重新围坐炉边，没有山珍海味，不过是几盘家常小菜、一碟萝卜饼，却吃得热气腾腾。李君搓着冻红的手，夹起一块萝卜饼：“就冲这口热乎的，跑这一趟也值！”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从雪夜的行车趣事聊到作协的下一步计划，笑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陌生的距离感早已被这雪夜的暖意消融，大家亲如家人。
饭罢，任丽丽煮上一壶普洱茶，醇厚的香气弥漫开来。我们围坐在茶桌边，摊开笔记本，将征文活动的流程、宣传方案一一敲定。任丽丽的笔尖划过纸页，抬起头说：“越是天寒路滑，越不能掉链子。咱们的文字，就该像这雪夜的聚会，暖人心田。”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认真，窗外的雪再狂，也挡不住心中的热忱。
夜深人静返程时，雪花比来时更猛烈，大片大片地砸在车窗上，瞬间便模糊了视线。我拧亮车灯，两道光柱刺破黑暗，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只要对面有车驶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心跳便骤然加速，但我知道，不能慌，也不能停。
雪夜的公路上，车灯连成流动的星河。我望着前方延伸的车辙印，忽然懂得：真正的强大，从不是无畏无惧，而是纵然心怀恐惧，也能握紧方向盘，一步步向着既定的方向前行。就像这雪夜里的相聚，纵然风雪阻隔，也挡不住一群人为了共同的文学初心，奔赴而来的热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