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秋云
一堆零散陶片,如何复原战国千年陶鼎?模糊的历史印记,怎样凭指尖修复重归清晰?日前,带着这些疑问,记者走进淄博市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院,跟随文物工作者徐新探寻文物“重生”的奥秘。
当下,淄博市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正有序推进。这项工作对促进文物事业高质量发展、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具有重大意义,而文物修复正是让普查范围内的文物资源“活起来”的关键一环。
修复室里,柔和的灯光洒在工作台上,上百块陶片按顺序排开。徐新俯身用镊子夹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陶片,在台灯下缓缓转动。他的目光锁定陶片的断面、纹理与弧度,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轻轻点头。最终,他将看似零碎的陶片精准拼对,轻轻一放便完美嵌合,仿佛它们从未分离。
“这件陶鼎的年代为战国晚期,是2022年我在淄博经开区沣水镇主持河庄墓地考古发掘时出土的。”忙活一阵后,徐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专注后的些许疲惫,却难掩对文物的热忱。他指着待修复陶片旁一张三指宽的标签介绍说,这是每件考古出土文物在入库前独一无二的编号,“这就像是文物的身份证,有了它,库房内的文物才有了唯一身份。”对于眼前这堆在旁人眼中毫无章法的陶片,徐新早已根据弧度、厚薄与纹饰做好分类。在他的脑海里,这件陶鼎的完整模样也已清晰浮现。
“拼对是最难的环节。”徐新坦言,要在成百上千片碎片中进行精准匹配,技术与耐心缺一不可。他曾为拼合一件低火候泥胎陶鼎,投入了整整两个月时间。
“在众多修复工作中,泥胎修复因材质疏松、脆弱易碎,是公认的难点。”说着,徐新拿出一盒待修复的陶鼎碎片——它们在记者眼中不过是一堆泥疙瘩,“这是陶鼎口沿的碎片,这是陶鼎腹部、底部的碎片……”徐新说。这份娴熟的判断力,既是二十余载修复经验的沉淀,更是无数次与文物近距离“对话”的成果。
徐新向记者详细介绍了修复流程:首先从清洗开始,他会用软毛刷与竹签轻轻扫去陶鼎碎片表面的泥土,尤其面对易损的低火候夹砂陶片时,动作会格外小心;待陶片彻底晾干后,便转入核心的拼对环节;碎片匹配好后,用专用胶水固定;若存在缺损部分,则用石膏补配复原。整个文物修复工序极为严谨、环环相扣,丝毫容不得懈怠。
在时光无情地侵蚀下,棺木逐渐腐朽,填土随之塌陷。古人随葬的陶鼎、陶盘等器皿纷纷碎裂,青铜器、铁剑也褪去了原本的样貌,最终尽数与泥土相融。而文物修复工作,正是要让这些沉睡千年的器物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从散落的碎片,到重新‘站立’的文物,每次见证这个过程,我心里都特别满足。”徐新说,只有当器物恢复完整,考古学家才能更准确地研究它的形制、用途与工艺,历史学家也才能从中解读出更丰富的历史信息。在他看来,文物修复的意义是让文物“好看”,更是让历史“站起来”。
“我们修复的不只是文物,更是一段段即将被遗忘的历史。”徐新的话语朴实而坚定。自2002年从山东大学考古系毕业以来,他始终坚守在文博工作与文物修复一线,日复一日与考古出土的文物碎片为伴,用一双巧手唤醒着沉睡的文明。在淄博市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有序推进的当下,这份坚守与匠心,正为普查中的文物资源保护与活化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