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文化研究院 刘东祥
《管子》中的“道”除了作为宇宙根本规律而为“法”的依据之外,还作为生化万物生命、产生人类智慧的宇宙本源物质——精气。“道”是用来充盈形体的,虽然不见其形、不闻其声,但它与人类身体有密切的关系,“与我俱生”并且“乃在于心”,是切实存在于人体之内的与生俱来的一种东西,但人很难使它固定下来,往往使它一去不返。
《管子·内业》说:“凡道无所,善心安处。心静气理,道乃可止。”这是说,尽管人很难把“道”固定在体内,但也不是没办法,办法就是使自己的心达到“安”的状态,也就是“心静气理”的状态,这样“道”就能驻留在人体之内的“心”中。
到这里,《管子》已经告诉我们,“道”是人类与生俱来、可以充盈人类形体、可以驻于人心但又很容易失去的一种无形无声的物质,“道”是什么物质这一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管子·内业》继续说:“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可以为精舍。精也者,气之精者也。气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这里说的“定心在中”,是指内心处于不受物欲杂念干扰的本然状态,当人的心处于这种状态时,就能成为“精”在人体内的居所。“精”是什么物质呢?《内业》说“精”就是气中最精粹细微的部分,它在本质上是气,因此可称之为“精气”。有精气在成形的人体内流通才能产生生理层面的生命(“气道乃生”),有生理层面的生命才能产生人的思维能力(“生乃思”),有人的思维能力才能产生人的智慧(“思乃知”),有了人的智慧才能使“精气”常驻心内而不失(“知乃止”)。
《管子》认为这种“精气”不仅是宇宙一切生命的本源物质,也是人类产生智慧的源头。“凡物之精,此则为生。下生五谷,上为列星。流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藏于胸中,谓之圣人……是故此气也,不可止以力,而可安以德。不可呼以声,而可迎以音。敬守勿失,是谓成德。德成而智出,万物毕得。”(《管子·内业》)
在这里,五谷、列星、鬼神、圣人都是“精气”的产物,五谷为“精气”在地之产物,列星为“精气”在天之产物,而“圣人”则是对有“精气”驻留于体内之人的称谓。“精气”往来于天地万物之间,无所不在,人要想使“精气”常驻于心,不能靠强力夺取,而只能通过“德”的修养。
如何进行“德”的修养,才能使心达到“定、静、安、宁”的状态以作为“精气”的常驻居所呢?《管子》说:“馆不辟除,则贵人不舍”(《管子·心术上》),“敬除其舍,精将自来”(《管子·内业》)。“精气”就好比是主人要请到家里来的“贵人”,心就好比是主人为“贵人”准备好的住所,如果主人没有把“心”这个住所打扫干净的话,“精气”这个“贵人”是绝对不肯进来居住的。
怎么把心打扫干净呢?《管子·内业》说:“凡心之刑,自充自盈,自生自成。其所以失之,必以忧乐喜怒欲利;能去忧乐喜怒欲利,心乃反济。彼心之情,利安以宁,勿烦勿乱,和乃自成。折折乎如在于侧,忽忽乎如将不得,渺渺乎如穷无极。”心之形体自有使精气充实盈满、生长完成的自然本性。这种自然本性之所以会失去,是因忧、乐、喜、怒、嗜欲和贪利的侵扰;若能去情寡欲,则可以使心的这种自然本性回归。心以安宁为本,心安神和则精气自满、如萦在侧。
清心寡欲则能“精气舍心”,“精气”一旦常驻于心,人就能发展出本身与生俱来但后来被情欲遮蔽的最高智慧,这种智慧可以使人拥有“穷天地,被四海”“万物毕得”“遍知天下,穷于四极”的认知能力。人一旦拥有了这样高超的认知能力,那么无论将这种认知能力应用于哪个领域,都能取得良好的效果,不仅是修身养生,也包括治国理政,比如《管子·内业》就说:“治心在于中,治言出于口,治事加于人,然则天下治矣。”
《管子》的“精气”说解开了“道”是什么物质的谜题,也为“道”在人类各个实践领域的应用提供了“精气舍心,德成智出”这一理论前提。“精气”是《管子》对“道”的独特解释,在《管子》看来,“精气”不但是先天地而生的宇宙“首生”之物,也是全程参与宇宙万物生命产生的“生命原质”,人类也不例外。“精气”对人类的特殊意义在于:“精气”长久稳定地驻留在人心之内,是人类获得宇宙最高认知智慧的前提,此即《管子》中的“精气舍心,德成智出”理论。这个理论尽管适用于所有的普通人,但它在更大程度上是针对君主而言的,也就是说,《管子》希望每一位君主都能做到“精气舍心”,从而具备最高的认知智慧,并以此智慧来治理国家臣民,这便是“精气”说的政治理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