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发堂
我结婚不久,父亲便买来一些锅碗瓢盆,将玉米和些许麦子用水桶分开,给我两桶玉米、一桶小麦,然后,不无不舍地压低了声:“家总得分,早点自个过,要学着节俭,才会过上好日子!”
“这就不要我了?”我心里有一些不悦。
母亲不愧当过几年教师,微笑着说:“门口那棵石榴树,是从大树下分出的小苗,也长成一棵大树。哪儿有难处了,跟娘说!”
老婆娘家人兴师动众,送来面和油,按老辈的风俗给我们温锅。
家分了,锅温了,柴米油盐酱醋的事儿接踵而来,我感觉从来没操过这么大的心。
蹬上大金鹿,骑行二三十里,去城里新华书店,花块把钱,买来烹饪的书,怎么说也得让日子里有些许滋味。
土豆丝切不了,就来土豆棍,那玩意儿长点短点粗点细点大点小点无所谓了,孙悟空的金箍棒他自己说了算,要长就长要短就短,自个儿随心所欲。
菜咸了淡了糊了,小夫妻俩含蓄不语,好歹吃下,也装出满意,以资鼓励。
好在,百炼成钢,二人手艺总有长进。小两口互相勉励,总算稳住生活的阵脚。但事情接踵而至。随着女儿的出生,花销便大了起来,摆百岁酒时,正巧自己供职的乡办厂一直未发工资,便去找厂长预支,恰巧厂长中午弄了几盅,一通劈头盖脸,让我无地自容。虽脸上不屑,但心里委屈,现在还记忆犹新……
人间烟火,五味杂陈,生活琐事,有时让你哭笑不得。
那是个初冬,女儿刚学会走路。早该吃饭了,可那土垒的炭火炉,迟迟上不来火焰,锅里的面条也不见滚锅,女儿竟举着一只大蓝花碗,蹒跚踱到柴棚门口,口里直喊,吃面条,吃面条,我赶紧抱了起来,着急地盯着锅中,鼻子酸涩,那里面煮的仿佛不是面条,而是我。
从小,我就梦想自己当一名教师,站在讲台上,拿纯纯白白的粉笔,写漂漂亮亮的字。然而,生活总是事与愿违,我最终去了工厂与钢铁打起交道。
钢铁冰冷,日子周而复始,似乎并无多少色彩。十余年,我在机床与金属的合奏曲里兢兢业业,却越来越觉得索然无趣,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从三叔家找来1976年版的中国地图,反复翻看,去了解祖国的大好河山中那些铁路交叉点多的交通要塞,在诸多物资集散地中筛选,对各个意向城市经济概况仔细排查,以确定自己的目的地。
背上包,登上绿皮火车,浑浑噩噩一个夜晚,把自己的一个崭新的日子,摊开在那个叫井陉的陌生城市。
井陉,一个小小县城,却有矿区之名,资源丰富。其实,我也是奔资源而来。匆匆找个廉价的旅店住下,租辆大金鹿的自行车便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奔波,那些大高烟囱冒烟的方向,定会有我潜在的客户,自行车吱吱作响,很执着很激越。
幸运的是,在吃了若干次闭门羹后,在几乎绝望、夕阳西下的时刻,我竟然惊讶地拿到了人生中第一张订单,总额是个巧合的数字1919,这大大鼓舞了我。
从此,祖国的大江南北,留下了我追求的足迹。
有首歌《外面的世界》,每每听,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辛酸和无奈。
那曾经在茫茫沙漠的边缘一个人苦行半日,却劳而无功的沮丧;那曾经车过胜景,却无心畅游的失落……随便翻开一个日子,都能翻开一个不同的故事。
那些日子也钟爱一首歌《故乡的云》: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
砥砺前行,荆棘丛生却又长满希望的就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