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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3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远去的合欢树

日期: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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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张伟

微信群里有人提起了合欢树,说的是多年前的景象。树名听着生疏,可一说是五路上的行道树,便立刻有了印象,儿时的回忆也跟着漫了上来。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博山拆了旧城墙,建起了环城的一二三四五路,又建起了人民剧场和工人文化宫,成了博山人的精神乐园。城里大半数的群众去人民剧场和工人文化宫,都要走五路。五路是五条新建马路中最短的。

20世纪60年代,我还小,记得五路有七八米宽,两边栽了好多合欢树——这树名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我们都叫它绒花树,因那花儿毛茸茸的。合欢树在五路北段东侧最密,就是原干鲜果品公司那儿、如今叫萱园的地方。

那会儿绿化树少,能长得高大、还能开花的行道树,很是稀奇。在孩子的眼中,那些合欢树棵棵硕大,每棵都有合抱粗。灰褐色的树皮带着岁月的褶皱,树干朝路斜伸着,高枝遮住了路边房顶,矮枝抬手就能够着。

每到合欢花的盛开期,放眼望去,那粉色的花儿一丛丛、一片片,高低错落,蓬蓬勃勃,在绿叶衬托下,艳若彩霞。树的枝叶遮蔽了街面的天空,那种遮蔽不像其他树那样浓密,而是像云竹似的,薄薄地一层叠着一层,疏密恰好,朦胧又通透、淡雅又妖娆,阳光透下来,洒下一地细碎的柔光。回想起来,那绿粉相间、弥散着淡雅芬芳的五路,宛如美丽的生态走廊,真该配个雅致的名字——“香榭丽舍大道”。

捏一朵合欢花细看:黄绿色的花萼里,生出不足寸长的散射状花须,纤柔的花须从白色慢慢晕成粉色,每条顶端还缀着星星似的黄色颗粒,像把精致的小扇子,又像孔雀开屏。凑到鼻尖闻闻,有股淡淡的清香。有趣的是那树叶,白天舒展开来,日落后便羞答答地合拢,像有生命的精灵。因那羽毛状的叶子呈两列排布,开合时成双成对,人们总说这像是恩爱的夫妻忠贞不渝,“合欢树”这浪漫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一排行道树构成的风景,悄悄慰藉了清苦的岁月。

孩子们从树下经过,顺手捡起一朵落花插在同伴头上,惹得大伙笑作一团;捧一把落花往天上一扬,伙伴们“嗷”地一声作鸟兽散,像怕沾了这粉嫩嫩的花儿,就破了男孩的阳刚气似的。

那时候,去趟影剧院算是生活中的大事儿,出门前人们总要精心装扮一番:换下穿了一天的工作服,穿上出门会客的衣裳,戴上车间里不便戴的手表。走在五路上,远离了车间的轰鸣与粉尘,仿佛行走在通向艺术殿堂的通衢大道,高雅之感扑面而来。年轻的恋人漫步树下,浪漫的景色与柔美的心境相融相契,就有了说不完的情话。

多少年过去了,蒙尘的岁月里,五路合欢树的胜景,仍在记忆的屏幕上熠熠生辉。

记不清从哪年起,五路两边的合欢树没了,换成了清一色的法桐,多了些硬朗的阳刚之气,却少了几分从前的浪漫与柔美。

近日,我又去了趟五路,走到当年合欢树长得最盛的地段,早已变了模样。路边新兴的文创园和美食餐厅都冠着“萱园”的名号,想来是取了“忘忧、慈爱”的美好意思——可要是路边还能有那些合欢树,与“萱园”相映成趣,该多好啊。古人不是说“萱草忘忧,合欢蠲忿”吗?

行道树的美,原该藏在人们行止之间的日常里——是赶路时偶然撞见的花影,是慢行时拂过肩头的芬芳。它们的使命从不止于添一抹绿,那些会开花的树,更不该只困在公园的围栏中。

多希望我所在的小城,春有樱花把街巷染成雪色,夏有合欢使马路缀满云霞,秋有银杏将大道铺上金毯。让每一段路都带着专属的色彩与香气,让路过的人不用刻意寻找,就能把这些细碎的美好,悄悄揉进日子里。毕竟那些藏在枝叶间的温柔,那些我们对生活最朴素的热望,本就该在街头巷尾的日常里,静静生长,轻轻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