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亭
吃干菜要从收秋菜时就做好准备工作。秋天刨了青萝卜，萝卜缨可不要随手一扔。把萝卜缨囫囵割下来，挂在阳光下晾晒。晒萝卜缨就怕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须长期“抗战”，越秋逾冬。萝卜缨怕淋雨，淋了雨的萝卜缨易发霉，大失原味，因此要特别当心阴雨天。快过年的时候，萝卜缨干透了，爱人找几个方便袋，将萝卜缨塞进去存起来。她说：“有空儿，我包菜包子吃。”
吃菜包子要有足够的耐心。发菜、洗菜、焯菜、剁菜、拌馅儿，一环扣一环。和面、发面、擀面剂子、包包子、上锅蒸，缺一不可。我和爱人分工合作，我负责干菜的前期处理，把菜放进瓷盆里，放上水，干菜泡上两到三个小时，然后洗菜。干菜不厌百遍洗，洗至盆底没土，就可下锅焯水了。焯水是将干菜放到沸水里，再煮上三五十分钟。菜自然晾凉后，篦干净水就可剁馅了。
拾掇蒸包馅也有讲究，将五花肉切成花生仁大小，与花椒粒、葱末、姜末同炒，以将肉炒熟、花椒炒焦为宜。然后，与菜拌在一起，加适量细盐拌匀，即可下手包了。蒸包包好，不急着上锅蒸，爱人将蒸包摆在盖垫上，蒸包就似燕子展翼般排兵布阵。盖上包袱放置十几分钟，就可上锅蒸了。
蒸包子要紧的是把握火候，干菜馅儿蒸包就更得“蒸到时候”，所谓“火到猪头烂”。烧开锅后蒸四十五分钟左右，熄了火，再焖上五六分钟，才可出锅。爱人蒸的蒸包，白白胖胖，受看，好吃，后味里有种淡淡的苦涩，但并不恼人，就像人生那样意韵悠长。掺了花椒粒的蒸包馅儿，有嚼头。吃着暄腾腾、软和和的蒸包，那叫一个香哟。
在“瓜菜代”的年月，干菜是主粮的好帮手，与野菜、树叶携手并肩，助人们度过荒年饥岁。那段记忆，铭刻在过来人的心里，谁能忘情于干菜的恩赐。就是甜水里生、甜水里长的人，也可吃顿干菜，算是“清清肚肠”，五味杂陈的生活才耐品不是？
吃干菜饭，享受的是做的过程。在“停不下来”的当下，吃顿干菜饭吧！它可使我们的生活节奏慢一些。人不是上紧了发条的钟，生活亦是如此。Al时代，有人仍恋恋于刀耕火种。一次，我下乡采风，接待我们的一位乡镇干部，很羡慕我们拿笔杆搞创作，不太赞成让Al包打天下，他下决心让儿子学中文、写作品。生活也需要另一种形态，浸沉在这一形态中的人并不比坐高铁、乘飞机的人矮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