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舟
老家院落的西北角
磨盘站成母亲的身影
我冲过去拥抱
却把乡愁在梦中惊醒
小时候
母亲围着磨盘转
我围着母亲转
一圈一圈
磨碎着谷物
碾碎了月光
石盘上刻满细密的纹理
那正是母体延展的脐带
一直伸向孩子远走的他乡
我听见石盘旋转的骨响
慢慢沉入井水的深处
是母亲推着沉重的年岁
披肩在暮色里飘成烟雾
磨盘在岁月里越陷越深
石纹已长成故乡的图案
像她铺在磨道上的手掌
标记着我每次回家的路途
母亲绕着石轴圈成一个个年轮
白发与谷粉簌簌地飞扬
当金黄的粉末溅满围裙
整个秋天在磨槽里发烫
磨盘咬住黄昏的轴心
在齿缝间漏下她的童谣
像雪粒融化在灶火旁
每粒都裹着游子远走的歌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