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陈道峰 通讯员 孙长年
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后,淄博作为山东敌后抗战的重要战场,在中国共产党坚强领导下,英雄的淄博军民以非凡的勇气、智慧和牺牲精神,在胶济铁路南北开辟了清河、鲁中两大抗日根据地。他们依托山区挺进平原,团结一切抗日力量,坚持灵活机动的游击战争,在铁路沿线、平原沃野与崇山峻岭间展开浴血奋战,沉重打击了日伪势力,有力支援了全国抗战大局,谱写了气壮山河的英雄篇章。
挺进平原:开辟清河抗日根据地
1938年10月,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日军牢牢控制着大城市和交通命脉,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积极反共。面对这一危局,中共山东省委果断作出了“依托山区,向平原发展”的重大战略决策。淄博地区的八路军山东纵队第三支队一部,在地方党组织和广大人民群众全力支持下,担当起执行这一战略的先锋。
1939年初春,三支队的将士们已在清河平原南部(今淄博北部及周边区域)连续出击,搅得日伪军寝食难安。2月,第十团团长李人凤、政委罗文华率领精干力量,在临淄岳家庄附近精心设伏。当日军的汽车运输队驶入伏击圈时,指挥员一声令下,最终击毁日军汽车7辆,毙伤百余人,缴获一批急需军用物资。数日后,罗文华再次捕捉战机,指挥部队实施伏击,又炸毁敌汽车2辆,毙伤日伪军40余人。3月初,第十团一营直指日军的战略大动脉胶济铁路。他们组织精兵强将,对金岭回族镇至青州段实施了大规模破袭作战。这条被日军视为重要“输血管”的铁路干线,竟瘫痪近一个月之久。这一辉煌战果,有效迟滞了日军的兵员和物资调动,极大振奋了淄博乃至整个山东军民的抗战斗志。
然而,平原斗争之残酷远超想象。1939年6月6日,一场惨烈的恶战降临。三支队主力在邹平刘家井村一带休整时,突遭6000余名日伪军合围。在司令员马耀南、副司令员杨国夫指挥下,部队临危不惧,迅速依托村寨的土墙、院落构筑起简易防线,展开了一场悲壮的村落保卫战。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在毙伤敌人800余人后,部队利用夜色掩护,分路分散突围。此役,三支队付出了伤亡200余人的惨重代价。令人痛心是,同年7月23日,马耀南在桓台牛旺庄指挥部队突围时不幸中弹,壮烈殉国。他的牺牲,是清河平原抗日力量的重大损失。
面对司令员牺牲后异常严峻的形势,中共清河特委和三支队在临淄大夫店村紧急召开会议。根据八路军第一纵队司令员徐向前、政委朱瑞关于“放弃胶济路南小块山区,全力开辟清河平原战场”的要求,会议果断决定调整战略方向,主力部队北越胶济铁路,集中力量创建更为广阔、更具战略纵深的清河平原根据地。这是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战略转移。1939年11月,三支队主力兵分东西两路,突破日伪严密控制的胶济铁路封锁线,挥师北上。他们首先在寿光清水泊地区站稳脚跟,建立起初步的立足点。同年12月,清河区军政委员会正式成立,景晓村担任书记,统一领导全区党、政、军各项工作,标志着清河平原根据地的创建进入新阶段。
1940年初,在军政委员会统一部署下,三支队再次展现出战略进攻的锋芒。部队分东西两路,强渡小清河,剑指小清河以北直至黄河入海口的广袤地带。东路部队挺进广饶、博兴北部,西路部队插入高苑、青城地区。这一战略彻底改变了根据地被胶济铁路和小清河束缚的局面,使清河根据地由沿铁路“一条线”的狭窄地带,迅速扩展为横跨小清河南北、直抵鲁北沿海、控制黄河入海口的“一大片”战略区域,形成了广阔的战场纵深和回旋空间。
1940年10月,为配合八路军总部发动的“百团大战”,清河区军民5000余人紧急动员,在全区范围内掀起了声势浩大的交通破袭战高潮。广饶至临淄、高苑至广饶、长山至邹平等主要公路干线被破坏得千疮百孔,路基被挖断,桥梁被炸毁,沿线数不清的电杆被砍倒,电线被割断卷走。日伪军的交通和通讯网络陷入瘫痪,调动和补给能力受到致命打击。至1940年底,经过近两年艰苦卓绝的浴血奋战,一个横跨小清河南北、直至鲁北沿海、控制黄河入海口的清河区抗日根据地巍然屹立于渤海之滨,成为山东抗日根据地中至关重要的平原堡垒。
坚守鲁中:山岳为屏的游击战争
就在清河平原烽火连天、激战正酣之际,胶济铁路以南的鲁中山区(淄博南部地区),同样燃烧着不屈的抗日烈焰。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四支队,在司令员廖容标、政委林浩指挥下,以险峻山峦为天然屏障,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游击战争。他们如同一颗钢钉,牢牢楔入日伪统治的核心区域,让敌人如芒在背。
1939年2月15日,四支队对盘踞在博山八陡、蛟岭的日伪据点发动夜间突袭。虽然部队在洪山口附近遭到闻讯赶来的日军援兵伏击,但指战员们临危不乱,英勇反击。经过激烈战斗,四支队成功击退日军,毙伤敌人80余人,并破坏了十余里公路和一座重要桥梁,沉重打击了敌人在山区的嚣张气焰。随后,四支队新一营在土湾、西崖头巧妙设伏,几乎全歼一支日军侦察小队;一支精干的突击队更是在夜色掩护下,神兵天降般突袭福山镇五亩地据点,干净利落地击毙日军17人。这一连串胜利,极大振奋了鲁中山区军民的抗战信心。
1939年6月至7月,日军调集重兵万余人,对鲁中山区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拉网式“扫荡”,妄图分割、摧毁这块新生的根据地。面对强敌压境,四支队迅速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紧紧依靠山区群众,利用熟悉的地形,展开了广泛的地雷战、伏击战、麻雀战、破袭战。崇山峻岭间,处处是战场,村村是堡垒。在残酷的反“扫荡”斗争中,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淄博特委军事部长薛云亭,在博山夏庄村组织群众紧急转移时,为掩护乡亲们安全撤离,毅然率领少数战士抢占河滩有利地形,顽强阻击蜂拥而至的敌人,最终身中数弹,壮烈牺牲。经过根据地军民近两个月的浴血奋战,至7月底,日军的这次大规模“扫荡”被基本粉碎,根据地巍然屹立。
四支队不仅是一支战斗队,更是一支宣传队、工作队。他们抽调大批富有经验的军政干部充实到地方,加强党的组织建设和政权建设。至1938年底,博山、淄川、沂水、莱芜等县的党组织相继建立健全,成为领导抗战的核心力量。在淄博鲁中山区,依托复杂地形和群众基础,逐步形成了多块稳固的抗日游击根据地,如博山以东淄河流域根据地、商家三台山周围根据地、沂源沂山悦庄东里店周边根据地等。这些星罗棋布的根据地互为犄角,为长期坚持鲁中抗战奠定了坚实的组织基础和深厚的群众根基。
胶济铁路和张(店)博(山)铁路,是日军输送兵力物资、分割封锁根据地的命脉。为加强对这两条铁路沿线的斗争,1939年7月,四支队从各部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了一支特殊的部队——胶济大队。这支肩负着神圣使命的“淄博铁道游击队”,主要任务就是开展铁路游击战,扒铁路、炸桥梁、劫列车,协助地方建立政权、扩充军队、筹集粮款、收集重要情报,掩护党政干部和部队穿越铁路封锁线。
1941年初,胶济大队在淄川大屯庄成功伏击南定出动的日伪军,首战告捷,打出了威名。在随后4年多的艰苦岁月里,这支英雄部队在百里铁道线上,与日伪军展开了上百次惊心动魄的大小战斗。他们以巨大的牺牲,沉重打击了敌人的运输线,保障了鲁中与清河乃至其他根据地之间的战略联系。至1945年战略反攻阶段,这支在战火中淬炼成长的胶济大队,已发展成为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地方主力武装,在解放淄博的战斗中屡立奇功。抗战胜利后,胶济大队整编升级为八路军主力部队。
“九道”联合:汇聚民间抗日洪流
在淄博波澜壮阔的抗战画卷中,中国共产党成功团结、教育、改造民间武装“九道”的伟大创举,是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在基层生动、光辉的实践典范,充分展现了党的政治智慧与群众路线的强大生命力。
抗战烽火初燃之时,在日寇肆虐、土匪蜂起、社会秩序崩溃的博山、淄川等地,深受其害的农民群众为了自保家园、抵御外侮,纷纷自发组织起来。他们以传统的道会门形式,打出了“堂天道”“罡风道”“中央戊己会”等旗号,因主要组织有九个,民间统称“九道”。这些道会武装的成员主体是饱受压迫的贫苦农民、手工业者,也有部分具有爱国思想的知识分子。尽管组织形式上带有封建迷信色彩,但其核心成员普遍怀有朴素的保家卫国情怀和强烈的民族仇恨。
1937年寒冬,日寇铁蹄踏入周村不久,淄川的“铁板会”就展现出惊人的血性,首领张荣修率领数百名道众,手持大刀、长矛甚至土枪土炮,两次勇猛地攻打周村的日军据点。虽然因武器简陋、缺乏训练而未能攻克,但这份不畏强暴、自发抗敌的英勇精神,震撼了敌寇,昭示了蕴藏于民间的巨大抗日力量。
四支队驻博山办事处认真贯彻党中央关于建立最广泛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认识到“九道”武装蕴含的巨大潜力,决定对“九道”组织进行耐心、细致、长期的争取、教育和改造工作,引导他们走上抗日救国的正确道路。
“堂天道”是博山地区势力较大的一支。道首吕云卿等人对共产党、八路军的坚决抗日主张和严明纪律深为钦佩。1938年8月,在抗击日伪和与国民党地方顽军吴鼎章部的冲突中,吕云卿等十余名骨干不幸阵亡,道众一时群龙无首,思想动摇,处境危急。博山县委抓住时机,立即派出得力干部魏行之等人,找到“堂天道”中较有威望的骨干王子虹、王寿卿等人,晓以民族大义,阐明共产党的抗日主张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并给予实际支持。经过艰苦细致的工作,成功将这支近千人的武装改编为“博山人民抗日自卫团第一团”,使其性质发生了根本转变。该团后来在战斗中不断成长,最终编入八路军序列,成为正规的抗日武装力量。
对另一重要道会“罡风道”,博山县委同样高度重视。他们选派优秀党员秘密打入其内部,广交朋友,联络感情,宣传抗日。四支队司令员廖容标在鲁中百姓中威望极高,被尊称为“廖菩萨”。他亲自出面,以真诚的态度邀请“罡风道”道长李星七到四支队驻地参观访问。在部队驻地,廖容标热情接待,与李星七促膝长谈,详细介绍共产党的抗日救国纲领、八路军英勇杀敌的事迹以及抗战必胜的前景。李星七目睹了八路军官兵平等、军民一家亲的景象,深受教育和感动。1938年7月,在党的感召和廖容标的直接推动下,“罡风道”武装接受改编,成立了“博(山)莱(芜)人民抗日自卫独立团”。该团在党的领导下积极抗日,其主力部分后来编入八路军山东纵队第四支队。
为了整合分散的道会武装力量,形成更强大的抗日拳头,同时防止国民党顽固派对其进行分化、拉拢甚至吞并,1939年6月,中共博山县委在池上村召开了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会议——各大道会道首联席会议。经过充分协商,会议正式宣布成立博山“九道”联合办事处,统一领导“堂天道”“罡风道”“中央戊己会”等九大道会组织,实现了组织上的统一。联合后,其总兵力达数万人之众,成为鲁中地区一支举足轻重的抗日力量。这一创举,是党的统一战线政策的伟大胜利,极大地壮大了淄博地区的抗日武装力量,成为当时山东统战工作中一个突出的亮点和成功范例,为淄博南部鲁中山区抗日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