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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油渣儿香

日期: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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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梁学伟

时至今日,依然记起童年时的油渣儿香。那种酥酥脆脆的味道是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

小时候,每逢冬天一到,一向节俭的母亲总会到集市上买一些半瘦半肥的猪肉和膘油回来,然后切成小块,燃起土炕前的灶火,开始熬猪油。待铁锅烧热,母亲熟练地把一盆肥嘟嘟的肉块儿倒进锅里,文火慢烧。躺在被窝里的我,总会被一阵滋滋的泛起的油花声和沁入心肺浓浓的油渣儿香唤醒。我是那么的馋,此时的我,再无睡意。从暖暖的被窝里探出头,两只小手托起下巴,眼巴巴地望着油香四起的铁锅。每当油渣儿从油层中浮起,母亲就用笊篱小心地捞起,左右一颠,控干油,再倒进准备好的瓷盆里。

炕头越烧越热,油花越来越香,我将下巴靠在枕头上,都快垂涎三尺了。母亲见我馋劲上来了,便操起一个小碗,用筷子夹一些,“小心烫着,馋鬼”。我迫不及待地捏一小块,顾不上烫,含在嘴里,由于太热,不住地用舌头在嘴里挑来挑去,直到凉下来,用牙轻轻一咬,滋的一下,满口油香在舌间打转。那种酥脆浓香的味道和黄莹莹的油亮色彩,至今记忆犹新。没多大功夫,一碗油渣儿已经下肚,就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我完成了一顿美味的早餐,而后静静地看着母亲一层又一层地把油渣儿用笊篱捞进事先准备好的瓷盆里。窗外的寒风把门上的塑料膜刮得呼呼作响,灶膛里红红的炉火不住地舔着锅底,铁锅里渐渐升高的油层汩汩地冒着漂亮的油花。母亲把油渣儿捞净,把慢慢冷却的猪油倒进坛子里封存好,然后拿起我的棉祆棉裤在土灶上烤暖之后,一把将我从被窝里拖出来,手脚麻利地套在我的身上,“起床喽,早起的鸟儿有食吃。”就这样,在母亲的呵护下,小时候的冬天,我从没感觉到寒冷。

那个时候,金黄色的油渣儿就是我们一家人的美食和奢侈品。每年的腊八节,母亲总会从地窑里取出几个胡萝卜,洗净剁细后掺上些油渣儿给我们包一顿美味可口的饺子。每当热腾腾香喷喷的饺子上桌,看着薄薄透亮的皮、红莹莹的馅儿,我的馋劲一下就上来了。当一通狼吞虎咽之后,母亲便笑着对我说,“慢些吃,别噎着,冬至吃饺子,耳朵才不会冻掉的”。我一边吃,一边摸摸耳朵还在,当然门外的风声还在,大雪还在,可是在母亲的手掌之下,在那样紧巴巴的日子里,没感觉冷过,也没感觉饿过。

而当油渣儿吃完,我又开始惦记那坛猪油了。放学归来,我小心地打开盛猪油的圆肚瓷坛,那散发着干净细腻光泽的猪油瞬间让我垂涎三尺。我拿起筷子,学着之前母亲的样子,从一侧慢慢地翘起筷子挑起一点猪油,均匀抹在煎饼上,不大功夫几个煎饼就已下肚。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母亲在一旁悄悄抹着眼睛。现在想来,那金黄色的油渣儿,那白花花的猪油,不就是一段长长的生活印迹么?

油渣儿香,香到骨子里,浓到血液里,沁到每一个日子里。虽然现在很少吃油渣儿了,但那份封存已久的香气,永远渗透着家的味道,诉说着一段难以忘却的故事,记录着往日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