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伟
初冬时节，我又一次来到了古风古韵的颜神古镇。
踏着零星的落叶，落叶下的青石路面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穿过曲折幽深的胡同巷道，走进古圆窑聚集的老窑场，看着古老有序的旧式作坊，绕过独具特色的深宅大院，老窑已在眼前，旁边是高大的烟囱，雄伟壮观，映衬着古镇风景。高高矗立的老窑布满岁月的沧桑，透着时光印记。虽在陶镇工作生活过很久，但多少年来，这样认真地观看老窑还是头一次，像欣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其实，这本来就是一件极具造诣的艺术作品。当你听过它的历史，你会更认可它存在的艺术价值。我觉得它像一座雕塑，在向我点头，向我诉说，又好像在窃窃私语，诉说着心中的秘密。我的心不禁一颤：这座生长在古镇里的老窑，在能工巧匠创造下摆正了自己的位置，这非凡的造诣让人体味无穷。
不知不觉间，一位老者已站在我的身后，回头一看，原来是多年不见的老王。老王已80多岁高龄，曾是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留任助教，在博山陶瓷厂时期，当过职校老师，干过陶瓷艺术设计，曾任宣传科科长、厂科研所所长，退休前编写过厂志。他在古镇土生土长，几十年来经历的事情很多，单是老窑，他肚子里就装着好多故事。
故人喜相逢，当年我们共同工作生活的情景历历在目，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老王说，这条老窑叫隧道窑，是众多隧道窑的缩影，它始建于20世纪60年代初，是我国第一条煤烧日用陶瓷隧道窑，一度作为全国日用陶瓷窑炉革命的成果，很是风光了一阵，竣工的时候，上过当时的大小报纸，到20世纪90年代曾发展到12条，目前镇上保留下来的也只有这一条了。
老王指着身旁的古圆窑告诉我，他在写厂志时，曾对古窑做过考查，镇上沿用的古窑是间歇式圆窑，约有千年的历史。所谓间歇式，就是烧成时间有段间隔过程。窑炉根据容量的大小，分大、中、小三种，一般大窑烧五至六天，中窑烧三至四天，小窑烧两天。因周期长、消耗大、成本高，善于思考的人，就蒙生了改变这种千百年来传统烧成习惯的念头，大胆提出了由圆窑改隧道窑的设想。开会、调研、酝酿，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得出了两种不同的意见，一种是按常规过渡，先建倒焰式窑，后建隧道窑；一种是跨过倒焰式窑直接建隧道窑。最后决定采用后一种意见，参照国内外有关隧道窑炉的资料，根据日用陶瓷的特点，提出了建六十米煤烧日用陶瓷隧道窑的设计方案并很快破土动工，古老的陶镇上，一座高于古圆窑十几倍的烟囱破天荒地就这样树立了起来。转眼，就是两年。两年时间里，建设者们痴心不改，排除种种压力和干扰，全身心用在了窑炉设计上，完成了所有的图纸和资料，在重重压力和困难之下，硬是把窑建了起来。投产后，与传统圆窑比，隧道窑周转一次相当于十二个圆窑的生产量，节煤56%，劳动生产率提高64%，成本降低16%，实现了连续化烧成，从此彻底改写了千百年来烧窑的历史。
在古镇的博物馆，我看到了更多属于古镇老窑的记忆：成型机、练泥机、链条机……我还欣赏到老窑工手执机轮巧手拉坯的灵动。
边走边看，老王在身旁不住声地述说。旧时，日用陶瓷坯体的干燥方法，采用的是自然干燥和室内干燥。自然干燥常常被天气的变化所左右，难以保证正常生产；室内干燥则在室内设架杆和板条，用地炕烘，也叫烘干室，干燥比较缓慢，一只坯一般用48小时才能烘干。隧道窑诞生后，传统的坯体干燥工艺已经不能适应新式窑炉的需要，造成生产上的脱节。怎么办？这个问题刻在了窑工们的心里，很快便有一大堆人在窑棚里忙碌起来。说实话，那群人都是玩泥巴出身，谁也没造过什么机器，可在那个年代，人们凭着一腔热血还真办成了不少事情，真可谓人多点子多、热气高干劲大。在干燥机的传动上，人们就提出了各式各样的大胆设想，有人提出采用推板式传动，还有人进行钢丝演练，最后集中到链条传动。在一家铝厂的废料中拣来废链板，安装了第一条卧式链条干燥机，并对运转速度、坯体烘干温度和烘干时间进行了多次试验、测定。几个人轮流值班，守候在机器旁，取得了可靠的数据，链条机的雏形很快形成。
这一年的正月十五，镇上的人特别兴奋，传统的元宵灯会也非常红火。在这个地方文化与陶瓷生产难以分割的陶镇上，文化活动的方式大都与陶瓷以及传统有关。受龙灯的启发，有心人仿照龙灯安蜡烛的吊篮装置，将固定链板改为活动链板，一条总长25米、设192块链板、链板长1.54米的链条终于投入运行。192块链板中，活动链板156块，每块容6个托，固定链板36块，每块容4个托，每个托放一个坯，全部可放1080个坯，在电机的带动下，每分钟链板移动06米，96分钟周转一次，开创了陶瓷生产连续化的先河。
这样的故事，老王的记忆里还有很多很多……
我沉浸在古镇老窑旁。透过古老的小巷子，我看到很多游人缓缓涌来。那高高矗立的古镇老窑，与向新而发的古镇一道，见证着这座古镇的昨天和今天，迎接着它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