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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我的白菜情结

日期: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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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杨爱武

小时候,冬天的饭桌上除了萝卜就是白菜。萝卜或白菜惯常的吃法是清炒、辣炒、肉炒(春节“过油”时萝卜可以用来炸丸子),还可以包饺子或做蒸包。可那时肉和面比较稀缺,无论对于白菜还是萝卜,肉炒或做馅子的机会都不多。

奶奶惯常的做法是清炒,有时是上顿萝卜下顿白菜,有时是连着吃白菜或萝卜。每当奶奶见我们吃得没胃口了,便用火红的辣椒炝锅来提味,辣辣的果然能增强我们的食欲,但辣椒吃多了,我们便开始上火,虽然上火的症状不一而足,但奶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那天,放学回家,饭桌上摆着一盘油油亮亮、黄绿相间的菜,是奶奶煎好的白菜。因为变换了口味,我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我们吃得这么高兴,而且,那煎白菜既能当饭又能当菜,奶奶就隔三岔五地给我们煎白菜。煎白菜最好用白菜叶,可以把留下的白菜帮醋溜着吃。

十三岁那年,我离开奶奶去小镇的重点中学读书,吃住在学校。很多住校生是带着咸菜去读书的。父母怕我缺了营养,坚持给我买菜票,吃食堂。食堂伙食不错,但那个年代,能够吃的菜翻来覆去就那么多。那个下午,正上着课,我的思绪突然游移,不知是因为思念奶奶还是食堂的饭菜让我感到了单调,我忽然很想吃煎白菜。念头一旦产生,我就放不下了,终于等到下课,我对身边的同学说了我的想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天晚饭后,当我和同宿舍的同学一块结伴出去溜弯时,刚到校门口,朱增霞骑着一辆大金鹿自行车急急地从校外赶来。她喊住我,从车把上拿下了一个有温度的包裹:“俺娘给你煎的白菜。”我吃惊地打量着她,接过包裹,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那正是奶奶煎的白菜的味道。想象着她的母亲在烟熏火燎的饭棚里为我煎白菜的情景,我感动莫名。

1987年,我去铝城读书,学校食堂的饭菜质量较初中时好了很多倍,有了鱼、肉,也不再缺油。但冬天的菜,也多是白菜、萝卜这些时令蔬菜。记得那次,我端着饭盒从传达室门口路过,传达室大爷调侃地说:“百菜唯有白菜美,百菜唯有白菜香”。再美、再香的菜,也不能天天吃吧?

那天,也是一阵心血来潮,我问几个城里长大的同学:你们吃过煎白菜吗?问话的时候,我的语气留了个长长的尾音,好像彼时我正咂摸着煎白菜的香味。

第二天,和我最要好的贾莉带给我一个瓷坛子,里面盛了满满的酥锅。她笑嘻嘻地说:“我爸爸说了,煎白菜没营养,昨晚刚做的酥锅,肉、鱼,还有猪蹄、海带,也有白菜,你好好地吃吧。”

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一个地道的博山人做的酥锅,吃过之后,感觉唇齿间都留足了回味。当我对贾莉说吃了还想吃时,她竟开起了我的玩笑:“嫁给我哥吧,保管你顿顿吃得到。”

那之后很多年,柴米油盐的日子里,我没再吃过煎白菜。偶然想做时,又觉得其实煎白菜比炒白菜工序麻烦得多,平时家里吃饭的人少,饭量也小,煎少了,不值当的;煎多了,一次吃不了,剩下挺麻烦。那次,我费尽心思也想不起来吃什么好了,便想起了煎白菜。我挑了最好的白菜叶,打了四个鸡蛋,用淀粉勾芡,用心地把白菜煎到外酥里嫩。我煎的白菜香酥可口,软硬适中,等我兴高采烈地端上桌,女儿尝了几口,便停下筷子发问:这是做的什么呀?

女儿哪里知道,她妈妈有如此深的白菜情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