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姣
奶奶1939年出生,今年85周岁。在大半个世纪的岁月里,奶奶见证了新中国成立75周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命运与国家紧密相连。奶奶常说她是生在旧社会,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欣然跨世纪。
奶奶出生后3个月,家里人都出去干活了,只留下襁褓中的她睡在大炕草席子上,每次醒了,都看不到家中大人,饿得大哭。一次,惦记着孩子的太奶奶到家,看到眼前的场景,险些晕了过去。只见草席上红彤彤的一汪血水,奶奶不见了。难道是让狼叼了去?想到这,太奶奶一屁股瘫坐在炕上。哇……气息微弱的哭声从炕下传出来。太奶奶低头一看,炕下土坑里,奶奶的小脚丫上满是血。原来是奶奶饿急眼了,在草席上搓烂了脚,咕噜一下翻到土炕下面去了。
1943年,奶奶4岁。日本鬼子扫荡了我们村。慌乱中,奶奶与家人失散了,为了活命,人们躲到了玉米地里,同村的李大娘看见了奶奶,赶忙从地下抓了一把土灰涂抹到奶奶脸上,“妮啊,好好趴着,可千万不敢出声啊。”地里的玉米刚刚抽穗,玉米叶长势旺盛,人藏在里面,严严实实的,奶奶趴在凉丝丝的泥土上,只感觉像躺在娘的胸膛上一样柔软心安。直到太阳落山,村里飘起一股浓烟,人们知道小鬼子放火走了,这才从玉米地里出来。
奶奶总说:旧社会里,能活下去就是好的。现在的和平来得太不容易。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宣告成立,10岁的奶奶跟着大人们激动地围着村子跑了一圈。人民当家做主了,干活有用不完的力气,奶奶每天要割几筐草喂牛,再到隔壁村的水井挑几担水出豆腐。
1959年,奶奶差点饿死在捡铁石的半路上。她从家里带了几个窝窝头,还没到地方就吃得一个不剩,回来的路上饿得走不动了,晕倒在路上,后来强撑着一口气爬起来,闭着眼走回了家。
奶奶最常叮嘱我们的话是:现在不缺吃的,不缺穿的。要吃饱,吃好,不能浪费了。
奶奶自学了一门手艺:剪纸。物质匮乏的年代,村里人结婚常常用最经济朴实的方式增添喜气,窗户上贴上红色的窗花再好不过了。没有师傅教,奶奶自己构思图案,动手剪纸。我常常羡慕奶奶有双神奇的巧手,在播种耕作、洗衣做饭、照顾子女的同时,还能剪出这么美丽的窗花。
并蒂莲花、早生贵子、花开富贵……奶奶剪的窗花逐渐在各村传开,名声渐起。哪家有娶媳妇的,哪家有姑娘出嫁的,都会找奶奶剪几幅窗花。奶奶热心肠,有求必应,她的剪纸作品走进了附近村里许多家庭。那些来请她剪窗花的人家总会带上喜糖,以示感谢。奶奶一边剪纸一边与人话家常,我则在一旁美滋滋地吃喜糖。
一张张红纸被送来,一幅幅窗花被领走。奶奶的剪纸作品覆盖了村里半数以上的人家。奶奶的剪纸见证了村里几代人的爱情故事,每一幅剪纸都承载着她满满的祝福。
1987年,家里买了黑白电视机,奶奶第一次看到春节联欢晚会。1997年,家里买了大彩电,装上了电话。奶奶在电视上看到了香港回归的场面,激动地打电话给当兵的二叔描述东方之珠的璀璨。2003年,父亲买了摩托车,带着奶奶去镇上赶集,奶奶笑着说比两条腿走路快多了。2010年春节,小叔开车载着奶奶去走亲戚,礼物装到后备箱里,一上午就走完了好几家亲戚。2019年,奶奶坐上了动车“和谐号”,来到了大学校园,送孙女读研究生。2024年,奶奶还学会了用智能手机跟孩子们视频聊天。
现在,85岁的奶奶还会拿起剪刀剪纸,只不过在她的剪纸作品上,出现了“健康平安”“快乐幸福”“富强文明”“和谐美丽”等字眼。奶奶说:“我活到现在赶上了好日子!不缺吃的,不缺穿的,国家每个月还给我发着养老钱,这在旧社会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是新中国给了我幸福的生活。我得好好活,使劲活。活着,盼着,我们的国家明天更加繁荣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