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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小镇窑变

日期: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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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李恒昌

一踏上颜神古镇这片厚重而坚实的土地,犹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随着画卷的深入,让我深深地感到,这是一处有别于以前见过的古镇。在这里,古老遗存与现代元素奇妙地结合在一起,仿佛一场穿越时空的梦幻之旅已然开启。石板路蜿蜒曲折,似岁月的脉络,引领大家一步步走进历史的深邃。街边的明清建筑群落,飞檐翘角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散发着古朴而庄重的气息。青砖黑瓦,历经岁月的洗礼,沉淀出一种隽永耐品的韵味。不远处,现代工业遗存的高大烟囱和废弃厂房,如同沉默的巨人,静静地伫立着,一言不语。

这里有13座古窑,对,13座,仅仅这13座就足够震撼人心。它们一个个犹如沂蒙山区高大魁梧的“山崮”,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硕大的窑门,好像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历史:这里诞生过亚洲最大的日用陶瓷厂,诞生过我国第一条煤烧隧道窑。为了窥探她的历史奥秘,我不得不钻进它硕大的肚腹之中。

走进古窑内部,像早年走进家乡储存粮食的仓库,一股久违的气息扑面而来。窑洞非常之大,导游小司说,这个土窑,一次烧制小件瓷器可达三万件,典型一个“大胃王”。那被烟火无数次熏烤过的窑壁漆黑如铁,窑砖盘旋而上,形成一个巨大的穹窿,逐步缩小,一直抵达顶端。窑顶处有一个椭圆形“天眼”,那是当年窑匠们观察“火候”的地方,而陶瓷烧制质量高低很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火候的掌握。从下向上望去,“天眼”上面是一片片的绿叶,阳光从上面照射进来,形成了丁达尔效应,宛若庄严肃穆的教堂。我不禁多看了几眼,还连忙举起手机,定格这一永恒的瞬间。我知道,当年这里燃烧的熊熊窑火,曾照亮了颜神镇无数个漆黑的夜晚,也点燃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无限向往。

刘家大院和转堂楼民居建筑群,是值得看个究竟的地方,虽然没有山西的乔家大院、王家大院和山东的牟氏庄园气派,但也足以让人眼前一亮。青砖黑瓦,飞檐翘角,精致细腻的砖石浮雕,无不展现着古代建筑的精致典雅。刘家大院曾是清初名臣孙廷铨岳父家宅,如今依然保留着四座垂花、月门楼、四合院落和东西照壁。那精美的雕刻,细腻的纹路,一看就能感受到当年刘氏家族的繁盛。

这里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和重建,还并存着现代的时尚与活力。游客可以在牛角窑改造成的酒吧里,品一杯岁月之酒,感受时光的沉淀与韵味。在咖啡店里,也可以静静地读书,享受那份宁静与惬意。更有那迷人之境,如今已成为青年人喜爱的求婚之地和络绎不绝的网红打卡地。

同行者说,这里可以成为我们静心写作的地方,最好在这里住上几天,夜晚的景色肯定也不错。如果是冬天,下点雪就更富诗情画意了。听了这话,导游小司当即表示欢迎,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了夜晚降临时的场景。

当夜幕阑珊,古镇展现出别样的风情。那些特殊设计的灯光能强化大烟囱、老厂房和古窑的另一种美,光影仿佛映射出古建筑的灵魂,还能再现窑火冲天的瑰丽景象。璀璨的灯光和古窑的火光,如梦幻般交织在一起,将人们带入一个神秘的世界。总有那么一些年轻人在广场上弹琴、歌舞,歌声与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为古镇增添一份青春的活力。

行进之中,放飞思绪。曾几何时,手工作坊与传统圆窑逐渐被淘汰,当初的老厂房也退出了历史舞台。居民们陆续搬离这里,古镇渐渐变得墙倒屋塌,荒草丛生。曾经承载无限辉煌和荣光的村镇,只剩下一片寂静与荒芜。

烧陶的火焰永远不会熄灭,希望的火种也不会消失。2019年,一个叫朗乡的团队如同一位神奇的魔法大师,来到了这片沉寂的土地,开启了古镇的改造之旅,重新唤回了古镇的灵魂。

这绝不是简单的拆除和重建。曾有人建议全部扒掉重建,推倒重来,可设计团队却执着于一个理念——“因地制宜,修旧如旧”。不同年代建筑的混合,恰恰是古镇的魅力所在。他们尊重历史的痕迹,不刻意让古镇回到某个特定时期,而是忠实地保持其生动的混合状态。于是,这便有了与众不同的“错落美”“残缺美”和“新旧交汇”之美。

当初关停土窑的时候,有不少人是想不通,甚至有抵触的。一方面,他们考虑未来生计问题;另一方面,他们也考虑到家园问题。当一个个现代化陶瓷厂建立起来后,第一个问题得到了很好解决,第二个问题随之显得更为突出。我问导游小司,这里开发成旅游景点之后,镇子上的那些原居民是不是都迁出去了呢?小司告诉我,这个景区与其他景区的一个很大不同,就是景观和生活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各美其美,美美与共。这里专门设有原居民区。他们在美丽的景区内居住,自然使自己的生活增添了一份诗情画意。他们中有些人在景区内开办商铺,经营陶瓷文创产品,也有人直接在景区工作,不必到外地打工。有些外出求学的大学生,毕业后又回来应聘,选择在自己的老家工作。听了这些,我当即释然。

在这里,我猛然被一种生命现象所震撼??。牛角窑的墙壁南侧,斜着生长着一棵大树,树冠很大,枝叶茂盛,郁郁葱葱。转到窑的后面,发现还有三棵大树同样长在土窑的墙壁上。留心观察才发现,这古窑上的树,不仅牛角窑有,半边窑以及其它窑上都有。有些树很大,很高,也有的比较细小,但无论大小,无论是斜着身子,还是站直了身子,它们都保持着向上的姿态。这些树,在看似不可能的环境中顽强生长,像某些大山石缝里生长的青檀树一样,仿佛在向人们展示着生命的坚韧与不屈。它们与古窑相互依存,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让人不禁陷入沉思。这些树是如何在古窑墙壁上生根发芽的呢?是风的杰作,还是鸟儿的馈赠?或许,这是大自然的一种奇妙安排,让生命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当地人告诉我,其实,那些古窑上的树木,不宜过高过大,否则容易对古窑造成破坏。为此,人们会根据树木的生长情况,适时进行修剪。由此可以看出,小镇人为了古窑更加“长寿”,可谓费尽了心思。

据说颜神镇的名字,起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很久以前,附近凤凰山下有户姓郭的人家,家里的儿子病重,为了给他冲喜,将十九岁的颜文姜娶进门。结果她刚嫁进郭家门才一个时辰,新郎就死了。新婚当天就开始守寡的颜文姜,从此在夫家备受辛劳,婆婆对她百般刁难,每天让她去很远的地方挑水。但是颜文姜仍旧孝顺公婆,任劳任怨。她的孝行感动了天上的神仙,神仙赠送给她一条鞭子,把鞭子放进水缸,只要轻轻一提,缸里的水就满了,颜文姜就不用每天辛苦地去挑水了。后来婆婆发现了鞭子的神奇,于是直接把鞭子从水缸拔了出来,结果大水从水缸中汹涌而出,涌向婆婆。颜文姜为了救婆婆,舍身跃向水缸堵住大水,自己因此失去了生命。而这泉水却一直流淌不绝,形成了一条河流。后人为了纪念这位孝感天地的女性,把这条河命名为孝妇河,为她建庙供奉起来,这座庙被称为颜神庙,当地村庄被称为颜神店,后来演变成颜神镇。

当年德国人李希霍芬来到中国考察筹建胶济铁路的时候,曾经专程到过颜神镇,并将其翻译成“烟囱镇”。或许是他感到那里有很多当时极为稀缺的大烟囱的缘故吧。

如今,站在颜神镇神秘之境的高层台阶上,向远处瞭望,仿佛看到,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时间的长河里蹀躞(diéxiè 小步行走),突然有一天像瓷器一样发生了“窑变”,从而绽放出了新的容颜,成了一个极具颜值担当的神级存在。这应该是“颜神镇”最新的注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