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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3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菜畦

日期: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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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3版:A03       上一篇    下一篇

□许春苗

种菜其实是一门艺术,就拿“打菜畦”来说,讲究可真不少:先要在初春时,把沉睡了一冬的园地“翻”起来,晾晒以杀死害虫,而后要将堆沤已久的粪肥撒入其中,再用“剜叉”翻拌均匀,最后才能打成规整的菜畦。

“打畦”的时候,一些讲究的人家非常仔细。先是像木工一样拉上直线,再用锄头拨出“畦垄”。“畦垄”至少要用脚踩上三遍,每踩一遍就重新拨上新土,然后再踩,一脚挨着一脚。如此下来,“畦垄”便相当结实了,即便遇到大雨,也不会冲垮。菜畦里不能有一个土坷垃,或用锄头砸,或用脚踩,甚至用手搓揉,总之要保证当中的泥土像“面粉”一样“松软”。菜畦还要一头高一头低,方便浇水。

儿时,只要有菜,菜畦里便有忙不完的活:浇水、施肥、喷药、捉虫、择菜……赶上麦收忙时,大人都要下地割麦子,菜地里的活便全都归了我。

记得有一年大旱,村里的水塘、水库都干得见了底,只有水井里还勉强能渗出水来。为了浇菜,好多农人半夜里就起来排队挑水,我也加入了这个队伍。由于井里只有很少的存水,所以我们要先跳进一人多深的井里,然后一瓢一瓢连泥带沙地把水舀到桶里,满了之后,爬出井沿,把水桶提上来,再用稚嫩的肩膀,踏着歪歪斜斜的脚步把水挑到菜畦旁边。有时候,还没走出几步,桶里的水就被摇晃掉了一大半;有时候,干脆连人带桶一起摔了跟头,还弄了一身泥;还有时候为了抢水,和村里的小伙伴大打出手,你一石头我一扁担,人没事,可水桶却常常漏了个大洞,回家便又挨爹娘一顿揍。但是,一畦畦的豆角、芸豆挂满架子的时候,香喷喷的炖土豆、炒辣椒盛到碗盘中的时候,那种由衷的自豪顿时袭遍了全身——瞧,这菜是我种的!

那时,乡亲们从田里干完活回家,路过菜园,弯腰在谁家的菜畦里拔一棵萝卜或者摘几根黄瓜解渴,是常有的事,绝对没人计较。像豆角、丝瓜、小油菜这些过了季就不能吃且不能长期存储的菜,家里吃不完,大人总会差孩子给左邻右舍送去。左邻右舍自然也不会让孩子空手而归,常常回赠一大筐的瓜果梨桃。

可近些年,家里很少种菜了,先是菜地里种上了庄稼,后来干脆栽上了树。“妈,咱的园子怎么不种菜了啊?”“种那个干啥啊,毛把钱斤的白菜萝卜,十块钱就够吃一冬天的了,现在大家都不种了。”“街上买的吃了不放心,咱还是种一点吧?”母亲在我的催促下终于在家门前开了一片地,种了点日常吃的青菜。天天呵护,日日期盼,眼看快要成熟了,心里一天比一天高兴。可是,忽然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之后,打开大门一看:一地狼藉,现实版“偷菜”在我家不幸上演。母亲一生气,又在那点地上栽了树,再次断了种菜的念想。

后来,母亲只在院子里种了巴掌大的几个小菜畦,以慰不能种菜之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