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首)
□毕学文
还有比土泉的流苏更古老的吗
一棵流苏树,传说为齐桓公所植
距今已两千七百余年
每年的五月,花开时十里芬芳
雪白的树冠嵌进蓝透的天空
似乎只有达到这样的高度
才配叫流苏
遮天蔽日的细碎花边
将多余的日光采集到它的枝桠上
仿佛初夏的留白
而花朵的汹涌绽放
让人怀疑它的不真实
随风起舞时,像在诉说苍老的前世
又像在布施活着的信仰
仰望是一种膜拜,如果低下头去
你会发现它盘根错节的触须
有比茂盛的华盖更具野性的苍穹
树下,飞鸟的化石
还呈飞翔的姿势,连同振翅的那抹蔚蓝
都成为树的一部分
即使死亡,似乎都对它无计可施
在鲁中,一棵流苏树
让每个来到土泉的人
都穿越了一回光阴
在它面前,久远的事已白发苍苍
而新来的日子
新芽刚从它黝黑的枝干上抽出
有法桐的城市
倘若要问城市的年龄
可否去问那一排排法桐
据说它们种下时
三马路上的马车还很神气
送信的邮差,都把法桐归为原住民
最早建起的二层小楼,红砖到顶
好像有了法桐,那红砖才美到了极致
异乡的来客下了车,第一眼见到法桐
眼神里满是惊讶
氤氲的青绿
几乎是关于这个城市的所有记忆
城市在长大
法桐的变化也让人轻易察觉
它高大的枝干,繁茂的树叶
被黄桑厚土所滋养
雨雪风霜也把它的脾性
调教得温和而沉静
当从它身边走过,内心获得的安宁
恰是有法桐树的城市给予的最好慰藉
“因为喜爱法桐,才爱上这座城市”
不止一个人这样说过
在时间深处,法桐终究是烂漫的
当有人在晨露中捡起一片叶子
那份漫不经心的爱,只在一瞬间
已能容下所有沧桑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