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刚
我从军在淄博,转业后留在淄博,至今已有三十多年了。小儿子睿程7岁,每次带他回老家,他都不肯回农村,嚷嚷着要住在城里。这次假期带他回来,我提前备好钓竿,说好和他到河边钓鱼,才把他哄住。就在我准备像小时候那样随便在某个角落找几条蚯蚓作鱼饵时,问题来了:村里的道路几乎都实现了水泥硬化,该去哪儿翻砖翻土呢?乡亲告诉我,现在即便有泥土也挖不出蚯蚓了,要到附近集市上买。
不由地,勾起我对小时候一些往事的回忆。那时的农村,对于孩子们来说,处处充满着乐趣。
最大的乐趣莫过于捉鱼捕虾。小时候,我家住在村子的河南岸,屋后就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河床,一步步地快蹚到河中间了,水才刚没过腰。夏日午后,太阳偏西时,全是下河洗澡的大人小孩。说是洗澡,更多时候是在捉鱼。老家有一种方形渔网叫“罾”。有大人将罾支在水底,手脚并用,不时扳起罾来,就会有两条大餐子鱼,或是几条小鳑鲏鱼,在罾底蹦蹦跳跳。运气好时还会碰上呆头呆脑的“虎头呆子”,眼看着被捉了,也不蹦跶一下。大我几岁的邻家哥哥,不知从哪里找来半张破网,往水面上一扔,不一会儿,就有结伴浮游的小餐子鱼在网上挣扎起来。我们这些“小把戏”则用双手把毛巾平展在水下,有小虾经过时,赶紧兜合着提起来,可怜的小虾便成了“俘虏”,大人会让我们马上放到嘴里咽下,因为这样,“不会游泳也会游了”。
一场大雨过后,田边垄沟里的积水“哗哗”往河里流,三三两两的刀子鱼会逆流而上,争先恐后跳跃着到沟里来探幽觅食。这样的时刻,一般可遇不可求,小伙伴们可不愿错过这大显身手的良机。我们踩在没过膝盖的垄沟里,手脚并用,上演起“浑水摸鱼”的游戏,一番扑腾过后,总会收获三五条大人巴掌大的清灰泛白的刀子鱼。
取鱼之乐,更多在钓鱼。鱼钩很简单,大头针在火上烤一下,很容易就扳成钩状。用剩下的线头,穿上几粒从海绵上剪下来的小海绵丁作浮漂,系在一根细长的柳枝,或是废弃的芦竹上,就成了一套简易钓具。杨树上那密密麻麻的青虫子,是餐子鱼的最爱。这种鱼虽然浮游在水面,视力和警惕性却差得出奇,我的鱼竿在它们面前晃着,都浑然不觉,一旦发现青虫子,马上你争我抢着咬住不放,轻轻一提,便一撅一撅地被提出水面、提上岸来,鱼提在竿的那一刻,是满满的激动和喜悦。
稍大些的时候,家里撑蚊帐用剩的细长竹竿,五分钱买的带锡头和倒刺的大钩,专用玻璃丝穿上几个鹅毛剪成的浮漂,成了我的新钓具。墙角、屋后,或是河边,碎砖头一翻,树枝一拨拉,就有红蚯蚓在蠕动。我们几个差不多大的小伙伴,不屑钓餐子鱼了,专找僻静、水深的地方,像大人一样耐着性子蹲下来,静等大鱼上钩。钓鱼是最考验耐心的,而我,恰恰很沉得住气,一钓起鱼来,注意力全在水面上几个若隐若现的浮漂上,常常忘了日上三竿、日落西山,常常惹得母亲喊着我的小名通庄寻找……我常常是老远听到喊声,悄悄收竿,提着我那穿满刀子、昂刺、刺鳅、翘嘴餐子等各式鱼种的沉甸甸的鱼串子,尽量避着那喊声,一溜小跑回家。尽管如此,还是少不了被骂几句,屁股上挨一顿巴掌。
有时,我们会带上一个洗澡用的木桶,结伴游到离村庄不远处的田边水域摸河蚌、抠龙虾。这边人来得少,河泥里养分足,钻有不少体大肉肥的河蚌,脚丫在水底踩不了几步,就会碰到硬中带滑的蚌壳,一猛子下去,就把它“请”了上来,一会儿功夫,能摸上半桶。田边河岸下,隐藏着一些不引人注意的洞眼,千万别忽略了这些洞眼,里边可能住着大龙虾,一双大钳子正警惕地守护着洞口呢!手试探着伸进去,顺势捏住虾钳,一拽,就把龙虾拽出洞来。当然,也有手指被虾钳钳住,甚至能挤出点血的时候,这点小疼小痛,与捉虾的乐趣比起来,不值一提。
…………
参军离开家乡30多年了,每年只是利用短暂的假期回来探亲。如今,村里新建了不少的新房,汽车可以开到家门口,规模养殖、规模种植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好多事情,过去连想都不敢想。只是现在偶尔会想起那些当年的小伙伴们,那些鲜活在记忆中的河水、田野、树木,以及由此而生的欢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