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安黎
这些年,竟有些喜欢上夏天了。挥汗如雨的日子里,虽说难得静下来,但来到街上,看到热热闹闹的草坪,一树树绿意葱茏,还有那满世界舞动的青春丽影,不由觉得生命也随之生机盎然起来。
夏天映入眼帘的东西也格外丰富,美与丑共存,这也是这个季节的一个特点。网络上有个被认为很有文化的词叫“不雅”。圣人云,非礼勿视。但有些“非礼”的行为并不是想不看就能不看的,就像一盆水突然泼过来,躲也躲不开。
我自认为不是个保守的人,但看到一对对情侣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的过分亲昵,常常涌出很复杂的心情。自己也是打年轻过来的,也曾有过激情燃烧的岁月,理解万岁;然而,人的一些行为,有的是可以拿出来展示的,有的则应该避一下公众的目光。这不是虚伪,是做人的一道起码的文明底线。遭遇这样的场景,常会面对哈姆雷特式的质问,看,还是不看,这是个问题。想起前些日子在网上看到某城市的地铁里,一个老人怒斥两个当众拥吻的年轻人而引发的争执,我既能感受到这位老人的心情,也十分同情那两个孩子。
然而,在夏日里,倘若留意一下,就像名言里说的“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虽然存在于细微和普通之中,却能让捕捉到它的人在回味中感动。
那天路过一个十字路口,遇上红灯。在烈日的煎熬下,这一分多钟的等待觉得很漫长。偶一扭头,看到左侧一个小伙子骑着电动车,后座坐着她的女朋友。女孩吃着冰糕,自己咬一口,然后把冰糕从小伙子的肩头探过去,小伙子侧过身子也咬上一口,女孩自己再吃一口……两个人脸上挂着汗珠,笑嘻嘻的。
我们家附近有个小花园,早晨不少人在这里锻炼,我也常来运动。有位老人每天按时推着一辆小三轮车蹒跚地走来,老人有八十多岁了,推着小三轮车,权当拐棍。他在一片树荫下坐下,从三轮车上取下二胡,就吱吱呀呀地拉起来。就连我这外行也能听得出,这位老人的二胡尚未入门,不成曲调。但老人拉得很认真。
这天早晨,老人正聚精会神地沉浸在自得其乐的旋律中,不知从哪儿飞来一粒小石子,落到他的脚下。老人太专注,没发现。一会儿,又一粒石子飞过来,这次落在了老人的二胡上。这次老人察觉了,抬头四下张望。原来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老太太,正躲在他身旁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粒小石子,咧着少了门牙的嘴笑着。老人腾出一只手来指点着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开了花。
我从两个老人的笑容中,读出了一种岁月的天真,沧桑的童趣。我想起米兰·昆德拉在他的小说《不朽》中的一段话,“我们每个人都有某一部分存在于时间之外……她的存在于时间之外的魅力,在那动作的一刹那显现。”
我不知道两位老人是什么关系,曾经的同学?青年时代的恋人?抑或后来的相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那游离于时间之外的粲然一笑。
骄阳下那对骑电动车的年轻人和小花园中两位老人的笑容,便是这个浮光掠影的夏日里留住的一份浪漫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