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姜乾相
因印结缘，获赠墨宝
结识徐则臣，源于书籍，也源于一方小印章。
那是2018年岁尾，书山觅宝读书群群主阎政微信@我，“姜老师，能不能刻一方徐则臣先生的肖像印。”话音未落，便接连发来了四、五张徐则臣的照片。原来，书山觅宝读书群要组织团购徐则臣先生的签名书，想刻方肖像印作为小礼品，其实也是请求作家签名的“敲门砖”。
那时，虽说徐则臣还没有获得茅盾文学奖，但已经是国内知名的青年作家了。他创作的花街系列、大运河系列、北漂系列小说，获奖颇丰。《如果大雪封门》荣获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耶路撒冷》获得老舍文学奖，并且在2015年提名第九届茅盾文学奖。徐则臣因此被称为“70后”作家的荣光，其作品被认为“标示出了一个人在青年时代可能达到的灵魂眼界”……
说来惭愧，我那时还没有读过他的作品，对他的长相特征也知之甚少。
作为业余篆刻爱好者，我知道自己还是个门外汉，但推辞不过，经过分析照片、反复构思，设计了几个不同角度的肖像印稿，最终朋友选定了身穿卫衣、蓦然回首、若有所思的肖像方案。
印章刻出来后，读书群反馈良好。我按照地址寄给了徐则臣，并附上一封短信，期盼有机会能当面请教。
时隔不久，就是春节。徐则臣回赠了一个小册页，他精心用毛笔抄录了《王子猷雪夜访戴》一文。
徐则臣抄录的册页，字体清雅俊秀，章法错落有致，极具书卷气。
我百度了一下，这篇仅有77字的小品文选自《世说新语》。文章中的王子猷，即东晋大书法家王羲之之子。这篇古文说的是，王子猷住在山阴，一天夜晚天降大雪。他睡觉醒来，打开房门，命仆人酌酒，四周望去，白茫茫一片。他起身徘徊，吟咏左思的《招隐诗》，忽然想起戴安道。当时，戴安道在剡县，王子猷就在当晚乘小船到戴安道那里去。船行一夜，至戴安道门前，王子猷却不上前敲门又原路返回。有人问他缘何这样做？王子猷答：“我本是乘兴而来，现在兴尽就返回，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戴安道？”
“雪夜访戴”这个故事，见证了魏晋时期文人雅士放荡不羁、任性率真的风骨。千百年来，“何必见戴”这个典故成为君子之交的美谈。徐则臣抄录回赠这篇小文章，或许就是“何必见徐”的谦辞。
初次见面，当堂听课
也许是缘分。徐则臣先生是山东理工大学文学院的驻校作家，每年都要来此上课。山东理工大学和我工作的单位，只相隔几条大马路。
2019年初夏，徐则臣先生来山东理工大学授课。在他下榻的梅园酒店，我带着印谱，见到年轻帅气的徐则臣。
谈话间，徐则臣接过我带来的线装宣纸印谱，看到盖有自己的肖像印，扶了一下眼镜，眼神中透着开心。他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支酷似钢笔的小毛笔，在印花下潇洒地题写了“遇见自己”四个字，算是对这方印章的认可吧。
就是因为这个小印章，我和徐则臣先生有点一见如故，轻松地聊了许多。徐则臣透露，他起初的理想是当一名律师，但一直酷爱书法，当年差一点上了一所大学的书法专业，阴差阳错地走上写作之路，但与书法始终有着不解之缘。
次日，我走进山东理工大学文学院的教室，和近百位学生一道听了一堂徐则臣的文学课。徐则臣从小生长在大运河边。他结合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多年来写作中的所思所想，为大家讲述从一条河开始的写作人生。他通过回忆自己生命历程中与运河的渊源，讲述自己的文学之路。他讲到，儿时那些被大河水气笼罩的岁月，是他写作最忠贞、最可靠的背景，是河流将他的想象和认识带到远方。
徐则臣结合山东临清、南京古都等鲜活实例，说明一条河流对于一个地区文化发展和人才流动的重要作用，再次论证河流孕育文明这一观点。从个人情感到大运河的历史意义，他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台下听众全神贯注，用心聆听，不时记录笔记。
清风徐来，感受博学
那一年的夏天，我集中阅读了徐则臣的几部代表作品，包括《到世界去》《别用假嗓子说话》等散文集，对这位“70后”作家有了更深入地了解。
徐则臣是江苏人，从小在运河边长大，他的日常生活和对世界的认知，都与河流有关；他的祖父是教书先生，会拉二胡，潜移默化让他爱上了音乐；幼年时的牧童生活，让他在放牛时学会了吹笛子，在田野里熟读了《唐诗三百首》《千家诗》等古诗文；他起初的理想是当律师，一度喜欢的职业是“走街串巷，卖葫芦丝”；考北大研究生，他凭借实力通过了著名作家曹文轩的主考面试；毕业后，作为北漂一族，他先后栖身于“宿舍”“小屋”“芙蓉里”“海淀南路”等五六处地方；在三十岁那年，他背了80万元的外债，买了一套只有50平方米的二手房……无论生活多么不易，逛书店、买书、读书始终是他的精神寄托。
据徐则臣介绍，他从小就跟爷爷学习书法，他临摹最多的是《怀仁集王羲之圣教序》，这也许就是他与文字和书法的缘分。虽然由于求学、工作的原因，多年辗转，不能专注于书法，但他对于书法的爱好却始终未减。他说，这些年来，自己的书艺虽浅陋，但也惠及文学良多，由字的间架结构到书作的布局谋篇，以至字与字间的勾连呼应及单字的飞白，都对他的写作有潜移默化的影响。可以说，徐则臣在文学方面的探索和实践又对他的书法创作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以至于形成了特点鲜明的“徐氏”风格。
近年来，徐则臣创作的《北上》《日月山》《最后一个猎人》等书籍封面的书名，都使用了他的亲笔题字，为书增色不少，也自然受到了读者的喜爱。
徐则臣和淄博有缘。2019年8月，徐则臣以长篇小说《北上》入选第十届茅盾文学奖。三个月后，由河北师范大学、山东理工大学、淄博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的“雕琢未朴——著名作家徐则臣李浩书法展”在淄博开幕，吸引了众多粉丝到场。
在开幕式现场，徐则臣先生将手里仅有的一本书法作品集签名后送给了我。那场书法展，让我在阅读作家作品之外，通过另外一种途径认知了博学多艺的徐则臣。
纵览全国，贾平凹、陈彦、杨争光、方英文、李浩、老村……当代优秀作家与书画家的共同之处便是文墨兼优。他们精湛的文辞与技巧、娴熟的书写和笔墨，是中国知识分子独有的精神呈现。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键盘敲入、语音录入正在取代手写，书法就显得难能可贵。
一场春雨，让读书更有趣味。
灯下，我忍不住抽出书架上徐则臣的几本签名书。徐则臣应邀用毛笔为我题写的“到世界去”“别用假嗓子说话”“在世界文学的坐标中写作”等寄语，无疑表达了他的文学观和写作观，从中也透露出他的志向和胸襟，同时给我以启迪。
文以载道。可以说，徐则臣深厚的文学和文化修养，沉淀在他精心创作的每一篇散文、每一部小说和每一幅书法作品之中，一笔一画间都藏着他的初心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