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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09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故乡的苦菜花

日期: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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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A07       上一篇    下一篇

◆ 魏津

每年清明前后,走在故乡的山路上,随处可见田野、道边、被衰草掩映的坡地上,生长着一丛一丛的苦菜。早春天冷的时候,它们俯卧在衰草里。寒风的脚步远了,它们挺起腰身,不声不响地生长。偶尔有星星点点的苦菜花开了,像散落的金、银币,被粉绿或浅绿的叶片托举着,在春阳下静静地闪烁。

寂寞了一个冬天的山野有了走动和喧哗,挖苦菜的人来了,有老人,也有年轻父母和孩子,他们有的手上拎一个小桶,更多的是随手攥一个袋子,一把铲子或者小铁片松松地握在手上,专注地搜寻着地面。这时候的苦菜,多半还处在半隐身状态。花还未开,它们藏在细碎的枯草中间,试探着伸展出碧绿的叶片,仿佛要给人们的眼睛一个短暂的适应过程。明明苦菜就伏在眼皮底下,挖苦菜的人却往往视而不见。只等第一棵被小心地揪出地面,忽然才发现,这里那里,似乎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不觉加快了动作,蹲下、站起,手上的小工具一次次准确地插到苦菜的根茎结合部,收获接连不断的小欢喜。

早春的脚步着实有些匆忙,在风的吹动下不停地翻山越岭。气温忽高忽低,雨像眼泪一样吝啬起来,天空时而迷蒙、时而澄澈。

小城的早市上,已经有了卖苦菜的人,有的是乘了早班的公交,比他们更早的是搭了别人的三轮车。早上风硬,便蒙了头,披上件棉衣。苦是苦了点,能占上一个好的摊位,能在手机的“嘀嘀”声里全部变现,那点苦也就不算什么。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穿戴整齐的城里人,不像过去那样讨价还价了,男人往卖菜的面前一站,问一句价格,便掏出手机。等过了秤报出钱数,他那边一点手机钱就付了,丝毫不拖泥带水。

女人也有趣。有的是习惯性还价,一边叨叨着去年的价格,一边在苦菜堆里挑三拣四。卖苦菜的老人说:“妹子,你再这样拣,我就没法卖了。”女人的脸上便有了尴尬,索性两手一抄,把一捧苦菜放进秤盘里,“理解,理解,你也不容易。”说着,从小包里掏出一张大票子。

也有的女同胞比男人还爽快,给一脸沧桑的摊主递上拾元、贰拾元,笑着说:“我就是尝尝味道,随便抓一把就行。”而心里滋润的卖主,这时候会让秤杆高高翘起,还不忘从菜堆里再抓上一把,双方互相谦让一番,一天的好心情就从这里开始了。

想起小时候挖苦菜,每年都像一门功课一样,到点就做。几个小伙伴,脖子上套个布书包,大呼小叫着就出了村头。一边玩耍,一边剜苦菜,爬山越岭也不觉得累,等肚里“咕噜咕噜”叫了,才跑跑颠颠地往家赶。第二天,一切照旧。

倒回六十年,有太多人家的生活都透着窘迫。每月从粮站购回的囗粮,最后那几天总是捉襟见肘。要想方设法投亲攀友,兑换一些地瓜和瓜干之类的粗粮,以防断炊之虞。记得上小学时的那些春天里,我和伙伴们一起挖苦菜、撸榆钱、采羊角叶,弄回家洗净晾透、切碎,一种吃法是掺到玉米面里做窝头,一种是做成玉米菜粥。小小年纪,便加入了抗击饥饿的战斗。

现在的苦菜,地位节节升高,已成为药食两用的餐桌宠儿。苦菜有清热解毒、凉血止血、解烟毒功效,可以炝拌、蘸酱、加鸡蛋汁做饼或做成美味的菜粥。人工种植的苦菜也越来越多,春、夏、秋三季,皆可大棚栽种。

冬去春来,许多往事像梦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唯有那一片黄灿灿的苦菜花,还倔强地在记忆中摇曳着,像火光,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