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永涛
记得9岁那年秋天,村里人说有飞机要来水库撒鱼苗。消息一出,我和小伙伴们相约,兴高采烈地去看真实的大飞机到底长啥样。
建成蓄水后的石马水库,水面广阔,碧波荡漾。我们站在水库边上,听见远远传来嗡嗡的飞机声,那是一种让人恍惚、迷离的声音;看到明晃晃的飞机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大,小伙伴们欢叫着,指点着。
飞机在水库上空转了一圈。为了保证投放鱼苗的成活率,飞机飞得很低,离我们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鱼苗随着割裂开的尼龙袋,如雨般落下的情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飞机,让生活在乡村的孩童们大开眼界。
记得11岁那年一个周日,父亲带着我去博山游玩见世面,中午在石蛤蟆饭店就餐。石蛤蟆饭店位于孝妇河上的福门桥西边,是老博山的繁华之处。我在小间里坐下,边喝水边听父亲讲故事:相传有年盛夏来了两个住店的,都穿一身白缎子,进房便将门窗关得严实。伙计感到蹊跷,立即禀告掌柜的。掌柜的听得两人正在谈论明天如何从这里通过,知道他们原来是两只水兽变的,于是不敢怠慢,端来好酒好菜伺候,临别时好礼相送。第二天,一场大水冲毁了饭店周围的许多房舍,唯独石蛤蟆饭店安然无恙。
知恩图报的故事让我着迷,见跑堂的送来一盘水饺和两道菜,便狼吞虎咽吃起来;父亲喝着酒,笑嘻嘻地看着我吃。
记得跟随祖母和母亲赶石马集,也是让我神采飞扬的。不必说祖母给买江米糕和糖葫芦,也不必说母亲给我买鼓当子和木头手枪,单是听说书艺人说书就让我流连忘返。
只见那说书艺人身着青色长袍,戴着大礼帽,手拿一把纸折扇,口中喊道:“为了抢救藏在小李庄的八路军伤病员,我们的侦察员肖飞接受了去城里买药的任务。伤口已经化脓的伤病员急等着用药,要是有辆洋车多快啊。他正想着,路上来了个骑洋车的,头戴大礼帽,眼上撑着两个‘小饼’,嘴里叼着烟卷,肩挎一把德国造的匣子枪。肖飞定睛一看,这不是大汉奸何志武吗?说时迟那时快,肖飞‘噌’地一下就把何志武连人带车弄趴下了……”
“好!”“好!”众人听得过瘾,连连喝彩、打赏。我母亲也从兜里掏出一毛钱,放进说书艺人面前的盘子里。母亲、祖母边听边夸赞着,肖飞的英雄形象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还记得三年级的秋天放学后,邻居小哥约我们去牛马峪熏糟蹋庄稼的獾。那獾很狡猾,白天藏在很深的小土洞里,晚上出来啃食生产队地里的青棒子。我们带着火柴、麦穰、六六粉、镰刀、木棍等东西,找到了獾住的小土洞。小哥哥把六六粉撒在麦穰上,用木棍捣进小土洞里点着,浓烟滚滚,烟味刺鼻。
几个小伙伴拿着镰刀、木棍等着被熏蒙的獾窜出来,好趁机揍它。可是直到麦穰燃没了,烟冒完了,也没看到獾出来。小哥说:“獾可能被熏倒在里面了,咱去摘覆盆子、野葡萄吃。”回家路上,我们赏着月色,吃着果子特高兴!
还记得我常独自去外祖母家,老人家那弥勒佛一样富态的脸上便现出惊喜,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接着就给我煮鸡蛋、烙油饼吃,外祖母烙的葱花油饼可香了。为奖励我用功念书,外祖母送我一方家传的好砚台,叮嘱我好好念书才有出息。
外祖母还给我讲颜奶奶家水缸里的神鞭怎么变成了纵贯博山、奔流不息的孝妇河。在我童年的精神世界里,颜奶奶那善良孝顺、为民造福的形象,正如现在耸立在文姜广场上的洁白雕像一样高大美丽!
每次回家时,外祖母总是拉着我的手,一直送到村外。我走出很远了,回望外祖母,她还站在那里向我挥手……
岁月流金,底色温馨。一件件小事串成七色彩虹,在我的记忆里经久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