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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2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褪色的借书证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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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A07       上一篇    下一篇

◆ 刘腊梅

整理书柜时,无意间发现一本老旧的借书证。陈旧的灰绿色显出沧桑,里面仅存一张泛黄的扉页,上面用蓝墨水笔写着我爷爷的姓名、性别和年龄。那一刻,我像穿越了大半个世纪,看到那个书生意气的年轻男子携它在一排排整齐的书架前徘徊、翻阅,从窗外斜斜射进的阳光无声地打在他洗得发白的卡其布衣服上和生着细茸茸胡子的年轻面庞上。男子便像从书里走出来的,那些书目的名字像一座座神秘的宝藏,牵引他的目光痴迷地一一抚过。

这小小的两寸纸片,默默见证着主人的喜怒哀乐,记录下主人的心路历程。直到某天,年轻男子生了一场重病,全身的皮肤迅速脱水掉落,只好离职回家静养,或者说是等待奇迹。后来奶奶轻描淡写地向我描述过爷爷的病情,但没有说出所以然。奇迹到底出现了,皮肤蜕换了一层后,爷爷的病痊愈了,但他自此带着一身书卷气躬耕陇亩,直到因病与世长辞。

那本借书证随爷爷不多的旧物一起落满尘埃。四季更迭,物是人非,曾经思想激扬、风华正茂的年轻男子,决然不会想到某天自己的孙女会到他曾经借书的地方工作,又恰巧保存了他的旧物。那本小小的证件,感受到有着相同血脉的另一只手的温度,不知道是否能唤起它曾经的记忆。

原来,我从小对于书籍的爱好是有着血脉传承的。上初中的时候,我经常背着老师和父母偷偷看课外书,缓解紧张的学习压力。念师范的时候,学校有个图书室,我高兴地办了借书证。周末在湖畔的柳枝下或草坪上看书,简直妙不可言。参加工作后,我又到图书馆办理了借书证。在广阔的书的海洋里,我喜欢上了严歌苓、张恨水、莫言、余华、贾平凹,家中书柜里的书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像列队整装的士兵。阳光静静地从窗外照进来,斜斜地打在书柜一角,尘封在书里的历史就像被阳光撕开了一条口子,我仿佛在时空隧道里自由纵横,看到万千俗世众生在翻飞着细尘的阳光里浮沉。

爷爷从来没有和我提过他看过的书,也没有提过他曾经的工作,也决然不会想到某天他的孙女对自己的挚爱也会如痴如狂。我该用什么来解释这样的缘分抑或巧合。大半个世纪前,那个拿着借书证到文化馆虔诚借书恭谨还书的年轻男子,被命运的洪流改变了人生的航向,但他骨血里的那份对于书籍的热忱没有改变,那本泛黄的借书证,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它应有的轨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