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爱红
儿子上小学后，我开始用电动车载他上学。日子匆忙，常常遇上七点的出行高峰，汽车鸣笛，人群拥挤，还时不时夹杂着吵闹。后来，我在小区觅得一条小路，曲曲折折，但近了不少；重要的是能避开人群，一路顺风。美中不足的是，小路从楼间穿过，要时刻警惕从楼宇门里奔出的小孩，紧急刹车常常让我们心惊肉跳；而且小路上的地砖凹凸不平，车子行走时会颠簸摇晃，但与多出一倍的路程和拥挤相比，走小路还是更划算一点。
晚饭时，我和儿子商量：“你愿意走那条小路去学校吗？”他小脑袋一歪：“我喜欢电动车。”
初春时节放学后，儿子在小路上看见一截树枝，便跳下车，把它带回了家。我们把这条泛青的枝条插进玻璃瓶，几天后，枝头鼓出花苞，睡了一夜，花便开了，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春天便早早地来了。
五月，小区装了一段栅栏，我们再骑电动车去学校，只能绕湖一周，从木桥上通过。从家到学校的路程被拉远，小路也变得更为曲折，即使早起，时间也常常不够用。我火急火燎洗漱、做饭、叫儿子起床，闹铃一响，便拽着他跨上电动车，向学校飞奔而去。木桥咯吱咯吱乱响，柳条也在头顶乱舞，儿子大声喊着让我停车。我停下车，劈头盖脸，对他一顿数落：“要不是你起得晚，我们也不至于天天在路上飞奔！”他有些委屈，小手一指：“妈妈，你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只硕大的蝴蝶停在金鸡菊的花瓣上扇动翅膀，抬眼望去，小区的绿地上早已百花盛开。
我为自己的焦躁自责，对儿子说：“今天的早餐是不是不好吃呀？”他说：“虽然不太好吃，但失败是成功之母。”两个人说说笑笑，不快便在风中消散了。
国庆节之后，学生们陆续开始在学校就餐。晚饭时，和孩子爸爸说学校师资紧张，一周要执勤多次，值班的时候就没法照顾二宝了。晚睡时，大儿子踱进我的卧室来，试探着说：“妈妈，要不把食堂就餐退掉吧？”为了照顾弟弟，他长期被安排在学校用餐，可能是在食堂吃够了吧。没等我回应，他开口了：“你值班的时候我就可以回家看着弟弟，让姥姥有时间吃饭。”怕我拒绝，他又着急道，“我可以自己走回家，而且我跑起来也很快。”
我已经好久没有好好注视过我的大儿子了，他眉目分明，马上就是一个小男子汉了。这段日子，我常常数落他的缺点：作业拖拉，字迹潦草，不爱喝水，背也挺不直……却完全忘了他只是一个还不到十岁的男孩儿，他的头发长了，已遮住耳朵；校服裤子也短了，露出了脚踝，坐电动车的时候寒风会钻进他的裤子，但我却完完全全没有及时发现。
我常常抱怨，为了这两个孩子自己牺牲了许多睡眠和自由，却常常忘记，他们也是我热爱这个世界的理由。每天早上，我还是会手忙脚乱赶点上班；每个傍晚，我还是会火急火燎赶着下班。当落日的余晖把天边染红，我用电动车载着我的大儿子奔出小路，遇见手提饭菜匆匆往家赶的孩子爸爸，我们一起在楼下看见母亲领着我们的小儿子向我们走来……忙也好，闲也好，只要没病没灾的，就都是好日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