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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4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淄博日报

曾缚神龙济苍生

日期: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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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7版:A07       上一篇    下一篇

◆ 刘培国

“山是和尚头,滴水贵如油,二十里外求水吃,水荒饥荒万家愁。”这是50年前,淄川城郊东部地区的真实写照。这一大片区域,历史上曾经山清水秀、物阜民丰,何以成为水源枯竭之地?这就不得不从煤炭开采说起。

淄博是中国三大煤产地之一华北矿区的中心,煤炭开采始于唐代,盛于明清,是我国古代煤炭生产的发源地之一。千百年来,人们秉持对大自然的敬畏,有序进行井下开采,享用燃料矿产资源对生产、生活的馈赠。可是,从1904年起,随着胶济铁路的开通,西方列强加紧了掠夺中国矿产资源的进程,淄川煤矿先后为德、日帝国主义把持、滥采达40年之久。在掠夺式的开采中,矿工生命被漠视,重大事故频仍,其中淄川炭矿北大井透水事故最为惨绝人寰,536名矿工活活被淹死,地下水资源走向、水文地质条件遭受重创。几十年来,地下水严重沉降,工农业生产受到严重影响,农田持续干旱,人口、牲畜吃水难以为继,淄川黑旺、蓼坞一些缺水最甚的村庄甚至靠挖掘水湾收集雨水来维系生活用水。水湾里有牛羊粪便,也只能沉淀一下、澄清一下勉强饮用。有一户人家过年,想用干净的清水煮一锅饺子,差最大的孩子去很远的地方挑水。水终于在家人的期盼中挑回来了,然而就在进门的一刹那,挑水人被门槛绊倒,清水洒了一地。男主人气不打一处来扬起棍子就是一顿打,把孩子打得上吊轻生。这个例子虽有些极端,却足以说明吃水在当时已经成为一个危及人们生命健康的棘手问题。

1970年,淄博市水利局提出一个大胆的引水方案——开凿隧洞直通大山背后的太河水库。经过反复论证,一项“掰开地球凿开山,三河(淄河、孝妇河、范阳河)两库(太河水库、萌山水库)一线穿”“穿透佛村岭,打通万米洞,引来淄河水,彻底改变淄川面貌”的浩大工程,在1975年春天拉开序幕,一个“万米山洞”地下人工河的世界奇迹也孕育胎中。

当时,建设这样史无前例的隧洞工程,没有大型机械装备可用,没有足够资金支持,只能因陋就简土法上马,个人捐款弥补资金缺口,“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大无畏精神是整个工程的唯一动力。

“战斗”打响以后,来自5个公社的3000多名民兵建制分布在东西十几公里的崇山峻岭中。

万米山洞的设计方案,是在隧洞上方山坡不同点位向下打21眼竖井或斜井,抵达隧洞设计方位时再开掘横洞,形成44个迎头掘进,竖井、斜井扬水站提取河水送到山山岭岭,让10几万亩土地喝上太河水。1万米主隧洞贯通后将太河水浩浩荡荡注入洞外明渠,流向黑旺、寨里、罗村、杨寨、双沟、洪山、龙泉、昆仑等干旱地区……

打通一干渠咽喉工程万米山洞,仅仅用了19个月。19个月,在人们的视野中不过一瞬,而在每一位建设万米山洞的亲历者心中,却是一个永恒。隧洞、竖井、斜井中发生的故事,足以惊天地泣鬼神。

淄川东部群山全部由石灰石、红粘土断层构成,坚硬的地方要啃骨头,松软的地方要治流沙,人们怀抱风钻,紧攥钢钎,一锤一锤地打,一炮一炮地炸,炸下来的石渣又一车一车往外拉。全长10474米、高3.8米、宽3.4米的隧洞,仅用不足两年就建成竣工,得益于传统煤炭产业工人的掘进技术,参战民兵里面有大量从事过煤矿井下掘进作业的矿工。他们住的是窝棚,吃的是窝头。洞顶支护难以避免不时的塌方、泥石流,点炮放炮的危险随时存在。1976年9月,罗村民兵营副连长常连芳在9号井放炮,一个炸点没响,他返回排险,被飞来的一块巨石压在下面,牺牲时只有21岁。寨里营10号井也有民兵坠井牺牲,黑旺民兵营16位兄弟姐妹在斜井作业时山洪灌了进来……整个工程先后有20多位民兵以身殉职。

万米山洞建成,是淄博水利史乃至中国水利史上的大事件,国人为之震撼,惊为“红旗渠”之后的中国“第二号工程”,也惊动了外国朋友,先后有130多个国家驻华使节和外国旅行团,近400人参观过万米山洞。人们看到碧透的清水从硕大乌黑的洞口缓缓流出,却无法进入,只能用无穷的想象去揣摩那长达万米的暗河景象。那些曾经在隧洞内发生过的拼搏、战斗、牺牲,一定有某种强大的能量,撞击着参观者的心灵。

工程建成的年代,中国还没有改革开放,万米山洞本身蕴含的第一波新闻能量,没有得到应有的释放。淄博市委宣传部原部长郑峰同志,当时正在寨里镇工作,他向我们讲述了当时接待大使团的一段趣闻:为了防止外国人随便拍照,镇上将部分干部分散在洞口附近,一旦发现情况,立即想法制止。封闭的年代,使这项世界性的工程失去了一次难得的新闻效应。

45年过去了,“万米山洞”这项伟大工程至今仍在发挥着巨大作用,在规模上虽不能与坎儿井、隋唐大运河、巴拿马运河等中外人工河道媲美,但它和“红旗渠”一样,既“敢教日月换新天”,又与大自然和谐相处,在逻辑指向上高度一致。如此,它的精神内涵、人文价值堪比愚公移山、精卫填海,这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在走向新时代的征程上,必将跨越时空,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