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荷
我是在这条山洞凿通45年后,借一个作家采风的机会,才来到它的出水口的。地点在淄川区寨里镇邹家村村东大牛山西麓,叫万米山洞出水口。
此时,秋阳朗照,无风无火。这里,除了满洞流淌的清水,洞口上方“万米山洞”四个刚劲有力的大字,还有周围一片片已基本成熟并很快将收获的庄稼、瓜果,以及不远处邹家村里啤酒厂用洞中之水精酿的“万米山洞”啤酒的酒香,已没有一丝丝当年开凿山洞时那打钎的锤声、炸石的炮声,但我还是禁不住被深深震撼了,以至在洞口长时驻足,久久徘徊,不忍离去。尽管自过60岁以来,随着白发的不断增加,我已成为一个不太爱激动之人。
因为,这是一项宏大的水利工程,说它是人间奇迹,一点也不为过。
洞口往上,有一小型的展室。拾级而上,进入其内,中间摆着一个关于万米山洞的绿色大沙盘,我看到明渠、山洞在山岭间蜿蜒,还有虹吸、渡槽。万米山洞,显示在这项宏大的工程之中,它从土湾村马蹄山脚下开始,到出口,共计10248米。途经蓼坞村、佛村、夏禹河村、土山峪村,以及王宝山、佛村岭、卧虎山等山岭,十分壮观。当时,条件是相当艰苦的,人们是怎么将它凿通的呢?看着墙上的那些图片,我仿佛回到了20世纪70年代的那个冬天。
那是个激情燃烧的年代,12月份,也正当可以干些事情的季节。秋粮入仓了,麦子种好了,地里的农活忙完了,可以腾出手来了。上级决定,工程开工。
因为这里太缺水了。一些地方打下300米去都见不到水。
那个时候,这里黑旺、蓼坞等一些地方喝的是坑塘水。村民家里都挖有一个大坑,待雨水流进去后储存起来,然后饮用。水都是黄的,里面羊粪球、小虫子什么的都有。长期饮用这样的水,很多人得了肝炎等疾病。而就是这样的水,遇到天旱,坑干塘涸,想喝上水也十分困难。人们盼水那个盼的呀,你就想想有多么心焦吧。曾听说这样的故事:有一年过年,有一户人家包好了饺子,想用一锅清水煮——过年了嘛,就有一人挑上水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挑。家里人都等着。但去挑的人费尽千辛万苦将水挑回后,却一个不小心在院门前滑倒,将水全洒在了地上。全家人的那个心里呀,要多可惜有多可惜。那时当地流传一个说法:“山是和尚头,水贵如香油。二十里外求水吃,水荒饥荒万家愁。”
他们要从远处的太河水库把水引过来,彻底改变这种状况。
5个公社的3000多名民兵,以营连为单位背着被子应令而来,他们在工地旁搭起窝棚,地上铺上玉米秸、谷秸、麦穰、干草等当床铺。号声响过后,吃完窝窝头,抹把嘴上残留的粥渣,戴上白柳条编的安全帽,紧紧腰上扎老棉袄的草绳,系好肩上的垫肩,扛上大锤、钢钎、铁锨,背起大筐,向着开凿点出发了。在13口竖井上用几根木头搭起三角状支架,拴上滑轮,穿好大绳,然后和另外8口斜井处的人员一起,共计44处作业点,一字长蛇状,于地下迎头掘进。
山岭里红旗招展,锤声叮当,凿洞炸石的炮声轰轰隆隆,已沉寂了千年的群山密岭,一时都在震动。
时值数九寒冬,钢钎那么凉,石头又那么硬,吹着口哨的寒风上头扑面,刀子一般,而一场场大雪又不定什么时间就悄悄扑来。脸,冻麻木了;手,震裂了;钢钎也被血染红。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关键是时不时会有落石甚或塌方,还有那些需要排除的哑炮。有人在面对落石时一把将别人推开,自己却受伤了;有的在排除哑炮时,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有一回,大雨骤降,山洪突发。正在一处深洞中开凿的16名民兵未及撤出,全部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都很年轻,都有着五彩斑斓的青春梦。
但所有的人没有退却,擦干眼泪,抡锤挥镐,顶着粉尘硝烟继续开凿。
一位白姓青年牺牲后,他的父亲来到工地,没有抱怨,而是央求负责人让青年的妹妹赶来工地,继续哥哥未完成的任务。
他们,义无反顾。
历经19个月艰苦的开凿,1978年春,山洞贯通试通水。这恰好也是那个960万平方公里的大地上即将吹响改革开放号角的春天。
“放——水——喽——”
一声高喊。清凌凌的水在落差下,进入山洞,经过长途跋涉,从出口流了出来。
“出水啦!”
“出水啦!”……
人们兴高采烈地奔走相告,欢呼雀跃,激动拥抱,有的老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45年,从这条高3.8米、宽3.4米的万米长洞中流出的清水,彻底改变了所经地区的生产生活,并将继续改变。这,从那一片片茂盛的庄稼,一座座崭新的村落,一家家星罗棋布的企业,一条条正在铺筑的道路上可以看得出来。而未来,在这里将展开更加壮美的画卷。
瞧着吧。